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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益农公司总部大楼，一夜之间换了模样。
那栋十二层的大楼，往日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如今大门紧闭，玻璃门上交叉贴着两条白色的封条，上面盖着江州市公安局的鲜红印章。
楼前的广场上停着几辆警车，偶尔有穿制服的警察进进出出，搬走一箱箱文件。
楼顶那几个“顶益农集团”的金色大字，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却又透着一种日薄西山的凄凉。
公司的高管们，一夜之间全部落网。
姓谭的那一大家子，谭培华，谭培刚，谭明昊，谭明泽等等等等还有其他姓谭的，一个都没跑掉。
有的在家里被抓，有的在逃跑途中被截，有的还在派出所里没出来就直接被转到了刑警队。
谭培贵运气好没去公司，见事不好就想跑。
他连家都没回，跟谭培利打完电话，直接开车往南边跑，想从邻市坐火车离开江州。
可他不知道的是，侯非团队的人早就盯上了他。
他的车刚上高速，后面就跟了两辆车。
在服务区加油的时候，警察一拥而上，把他按在地上上了背铐。
谭培贵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所有的资金、所有的资产，全部被查封。
那些杨水根精心藏起来的账目，那些谭培利以为天衣无缝的资金流水，全被警方翻了出来。
一分利公司的杨淦已经逃亡外地，以为后顾无忧了，还在藏身的外地跟几个亲戚打牌，警察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牌都没来得及放下。
顶益农公司的涉黑调查，警方公开向社会征集线索。
消息一出，举报电话差点被打爆。
那些年被顶益农坑害过的农户，那些被打断腿、被威胁、被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们有的拿着手机里的照片，有的拿着藏了几年的录音，有的拄着拐杖，有的坐着轮椅，一个接一个地走进公安局的大门。
谭培利的办公室被贴了封条，那把他坐了十几年的老板椅，被搬出来扔在了走廊里。
楼下的保安被叫去做了笔录，保洁阿姨都被问了一整天的话。
整栋楼里，除了警察，再也没有一个顶益农的人。
那个曾经在江州呼风唤雨的顶益农，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
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在车流中穿行。
杨水根坐在后座，左边是力冠集团派来的两名高管，一个姓周的副总，一个姓李的法务总监。
三个人从江州出发，这是要去省城见龙马兆宇集团江北省农业分公司的老总孙垂光。
杨水根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一直在盘算待会儿见了孙总该怎么说。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睁开眼，掏出手机，是一条新闻推送。
他看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僵住了。
“江州警方成功打掉一涉黑犯罪组织，顶益农公司多名高管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杨水根身体猛然巨震，手一抖手机掉在地板上。
然后又赶紧俯身，手脚颤抖的捡起手机，点开新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
谭培利被抓，谭培贵被抓，谭培华被抓，谭明泽被抓，谭明昊被抓……
公司账户被冻结，公司大楼被查封，警方公开征集顶益农涉黑线索……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他脑袋里炸了一个雷。
手机再次从手里滑落，掉在座椅上，屏幕还亮着，那篇新闻的字迹在光线下一闪一闪的。
“杨总？杨总？”旁边的周副总看他脸色不对，叫了他两声。
杨水根回过神来，捡起手机，声音都在发抖：“顶益农……出事了。”
周副总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李总监凑过来，三个人沉默地看着那篇新闻，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杨水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谭培利被抓了，所有姓谭的高管全被抓了，公司被封了，账户被冻结了，自己呢？
自己是顶益农的二号人物，谭培利最信得过的忠诚手下，警方能放过自己吗？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的汗把手机屏幕都打湿了。
他想打电话，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他想跑，又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高速公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倒退，他觉得那些树像是在追他，又像是在送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靠山。
他拿起手机，翻到翟云绮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了。
“翟总您好，我是杨水根。”他的声音尽量压得平稳，但还是能听出一丝颤抖。
“杨总，什么事？”翟云绮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打电话过来。
“翟总，顶益农出事了。”杨水根咽了一口唾沫，“谭总被抓了，公司被查封了。
所有的高管都被抓了。
您知道我现在在去省城的路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知道。”翟云绮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消息我已经看到了。”
杨水根知道，翟云绮一直在盯着顶益农和陈志那边，她肯定比自己更早得到消息。
“翟总，我现在该怎么办？”杨水根的声音有些飘忽。
“你继续去省城。”翟云绮不紧不慢的说，“按原定计划去找孙总。
顶益农涉黑，但警察不只是追查涉黑的问题，其他的经济问题肯定也会全部被翻出来。
顶益农的种养殖基地和经营模式，肯定会波及到省城的农业公司。
你必须把具体情况跟孙总汇报清楚，让他提前做好防备。”
杨水根点了点头，虽然翟云绮看不见：“好，我听您的。”
“还有，”翟云绮的声音压低了，“杨总，你要清楚一件事，陈志的真正目标不是谭总，而是俞总。
他先打掉你们，然后把焦点引到省城的龙马兆宇农业分公司。
下一步继续扩大打击面，最后的矛头就是对准俞总。
你跟孙总说的时候，一定要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清楚。
我觉得，孙总会妥善安排。
你到了省城，也不要回来了，我觉得孙总对你也会有所安排。”
杨水根心里一震。
他之前只是在考虑顶益农完了，自己完了，没有往更深里想。
翟云绮的话让他后背发凉，陈志这个人年纪不大，但是心机，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我明白了，翟总。”杨水根的声音变得坚定了一些，“我一定把话带到。”
挂了电话，杨水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副总和李总监看着他，欲言又止。
“继续走。”杨水根对司机说，“还是去省城。”
车子继续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杨水根的脸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想着翟云绮的话。
陈志的目标是俞瑞勇，顶益农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