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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培利再也难以保持冷静，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刚才公司里那个姓谭的本家打来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公司来了大批刑警，把整个公司都包围了，正在控制所有人……”
他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但是，在没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之前，他还是无法最后下定决心赶紧离开江州立马去国外。
因为一旦自己走了，自己这些年的经营心血就全部灰飞烟灭，他还是有些不甘心。
现在他迫切想要做的就是赶紧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江州警方要对顶益农公司采取这么大的行动？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敢在这个窝点打电话了。
他知道自己的手机号可能已经被警方监控了，如果自己再往外打电话，会被定位的。
虽然他现在手上有好多从来没用过的虚拟卡，但是即使是用匿名的虚拟卡往外打电话，只要打给熟人，熟人知道是他，也会可能被警方立马定位。
他咬了咬牙，走进卫生间，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灰白，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打开洗手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个小包。
里面装着假胡须、黑框眼镜、棒球帽，还有几瓶化妆用的粉底液。
这些东西他准备了很久，只是一直没用上。
他花了十几分钟给自己化了个妆。
假胡须贴上去，眼镜戴上，帽子压低，再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
镜子里的那个人，跟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算是杨水根站在面前，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他从这个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窝点出来，坐电梯下了地下车库，开出那辆藏在这里的旧轿车。
他不敢开太快，怕引起注意，也不敢开太慢，怕耽误时间。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他选了一条平时不太走的路，想要开到远离这个窝点的地方，找个安全的位置再继续打电话打听情况。
可是刚离开窝点不远，他的电话就响了。
谭培利低头一看——谭培贵。
他心中一喜。
难道事情又有转机了？
既然警方完全控制了顶益农公司的所有人员，谭培贵又怎么可能能把电话打出来呢？
这说明是不是殷尚友打电话过问给警方那边管用了？
他赶紧接起电话。
“培贵，你那边——”
“大哥！完了！全完了！”电话那头，谭培贵的声音惊恐又急促，像是在躲着什么人，“大哥，你现在在哪儿？”
“你别管我在哪儿！”谭培利怒不可遏，“说重点，到底怎么回事？”
谭培贵喘了几口气，声音都在发抖：“大哥，昨天晚上……我把李锐全和他的亲戚控制住之后，确保没问题了，我才回江州。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今天早上我起得晚了一点——”
“说重点！”谭培利吼道。
“起来以后我不放心李锐全那边，就给留在基地那里看守李锐全的手下打电话。
但是怎么也打不通。
给那个看守基地的老刘头打电话，电话也不通了。”
谭培贵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我就知道出了问题，立马调取基地那边的监控！”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吞咽口水。
“大哥，我在监控里看到了李锐全的那个亲戚，我终于第一次看到了那个人长什么样——”
“什么样？”谭培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不是李锐全的亲戚，那是——陈志！”谭培贵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大哥，是陈志！
从头到尾，那个所谓的亲戚就是陈志！
他亲自去了！”
谭培利的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砸了一棒。
“你确定？”
“确定！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是陈志！
监控里拍得明明白白！”谭培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大哥，我接着看监控，看到陈志一脚把门踹飞了。
从屋里出来，把咱们那几个手下全给打翻在地。
然后不大功夫，警察就来了，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谭培利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大哥，咱们上了陈志那小子的当了！”谭培贵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他自始至终都知道咱们要干什么，他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谭培利没心思听他说这些，直接打断他：“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公司这边出了什么事？
刑警突然把咱们公司给包围了，所有人都被控制了！
这是怎么回事？”
谭培贵完全懵逼的口气：“公司被包围了？
我不知道啊，我今天一大早没去公司——”
“你不是在江州公安局有几个挺铁的熟人吗？”谭培利冰冷的口气再次打断他，“立即打电话给我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有，有一个表弟，在市局，关系很好——我这就打——”
谭培贵挂了电话。
谭培利把车停在路边，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大约过了几分钟，谭培贵的电话打过来了。
“大哥——”谭培贵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刚从冰窖里爬出来，“我问清楚了，市局已经立案——”
“什么案？”
“涉黑。”电话里谭培贵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顶益农公司涉黑，市局已经正式立案了，这是一次打黑——行动！”
轰！
一个炸雷在谭培利脑海中炸响！
他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在那里。
涉黑？
不是经济犯罪。
不是职务犯罪。
是涉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警方不是要查他的账，不是要抓他的把柄，是要把他连根拔起。
他挂掉电话，脑袋里电闪雷鸣。
谭培贵刚才说，昨天晚上他抓的那个“亲戚”就是陈志本人。
现在市局把顶益农的问题列为涉黑，是一次打黑行动。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陈志做局给骗了。
陈志表面上是在利用赖生武从他身上打开缺口，要对付顶益农公司，其实这只是一个烟雾弹。
陈志真正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经济犯罪，而是涉黑。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警方不是要查他的账，不是要抓他的把柄，是要把他连根拔起。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方向。
陈志那个小杂种，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从赖生武身上打开缺口。
赖生武只是个诱饵。
赖生武被抓，陈志故意让谭培利知道赖生武在纪委手里，故意逼他出手。
杀赖生武、收买看守、派人去敲打陈志的家人，控制那些上访的农户……所有这些，都是陈志给他挖的坑。
他越挣扎，陷得越深。
他越疯狂，涉黑的罪名就越坐实……
所有的证据，都是他亲手送给陈志的。
而他以为自己在擦屁股。
在断尾求生。
在力挽狂澜。
其实都是在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谭培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座椅上。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