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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皓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下一层薄薄的酒痕。
“高木警官，你知道神社本厅吗？”
高木拓真正夹着一片刚烤好的牛舌往嘴里送，听到这话，筷子悬在半空顿了顿，随即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开口：
“当然知道啊，这是我们东瀛神社神道系统的中央管理机构。全国大约有八万座神社，归四十六个地方神社厅管，实行垂直管理体系。
而神社本厅呢，就是管这些地方神社厅的。简单说，就是管神道的最高机构。”
说完，他眨巴眨巴眼，满脸困惑地看着凌皓。
跟凌皓接触这段时间，他早就发现这个华夏年轻人对东瀛的信仰体系格外感兴趣。
从神道教到阴阳寮，从神社到寺庙，几乎逮着机会就要问上几句。
这凌桑，到底是来破案的，还是来搞民俗调研的？
凌皓没有直接回应他的疑惑，反而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要掏心窝子的架势：
“我这人说话不喜欢兜圈子，就跟你直说了。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你看这世界这么大，可绝大多数人的眼界，一辈子就局限在巴掌大那么一块地方。
现在国家层面都在讨论冲出地球、探索火星了，可地球上98%的人连国都没出过。
我不想让自己的眼界，困在方寸屏幕的方寸之间。所以打算用旅游的方式，顺便帮当地警局破破案，来深入了解这个国家。
既然是了解一个国家，那他们的人文、历史、信仰这些东西，就必须得摸清楚，不然就是走马观花。”
他说完，往后靠回椅背，目光坦然地落在高木拓真脸上。
高木拓真听完，愣了好几秒，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最后定格在一种混杂着惊讶和钦佩的复杂神情上。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呐！
年纪轻轻，居然就有周游世界，深入了解各国的想法。
而且最绝的是，人家不是空想，他有真本事！
就凭他这破案的能力，去任何地方，当地警局都得抢着要！
一桩积压多年的悬案告破，对地方警局来说意味着什么？
全国宣传、媒体曝光、警民能见度蹭蹭往上涨！
年终总结的时候，那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高木拓真喉结上下滚了滚，看向凌皓的眼神都变了几分。
凌皓见他没接话，继续道：“所以我想找神社本厅的人聊聊，主要是想了解了解你们这边的文化。”
林溪适时地在一旁接过话头，语气轻描淡写：“要是高木警官没这资源，就算了……”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眼帘微微垂下，声音愈发随意：
“反正我们的旅游签证也快到期了，如果没机会的话，我们就先去别的地方转转。下次来东瀛的时候，再跟你联系。”
说完，她还冲高木拓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高木拓真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什么？
你们要走？！
这怎么行！
我好不容易借着这两个案子，在警视厅领导面前露了脸。
如果不趁热打铁，继续拿出点成绩来，这两个案子除了拿点奖金，不就白忙活了吗？
更何况，那点奖金的大半，都变成眼前这顿和牛大餐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丰富起来。
“有！怎么会没有呢！我在东京的人脉还是很不错的，一定能跟你们找到神社本厅的人，到时候约出来一起吃个饭，你们跟他好好聊聊。”
“至于签证的事，我来帮你们想办法！你们务必在东京多待一段时间。我这儿还有好些个案子没破呢，得跟你们多合作合作，嘿嘿嘿……”
这家伙，现在是一点都不装了。
凌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想起第一次见到高木拓真时，这家伙还端着警视厅刑警的架子，说话拿腔拿调的。
现在尝到甜头了，才知道躺赢的滋味有多爽。
凌皓倒是不介意帮高木拓真破案。
破案本身，就是他理解这个国家最锋利的解剖刀！
每一起案子，都是一扇窗户，透过案情，能看到社会结构。
透过动机，能看到人性底色。
透过侦破过程，能看到执法体系的运作逻辑。
这不比翻书查资料来得鲜活？
次日清晨，东京江都区。
一栋老旧的商住楼后巷，阳光被高楼切割成窄窄的一条，勉强照进半地下室的窗户。
曹阳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液体，鼾声打得颇有节奏感。
“砰砰砰——”
砸门声突然响起，跟催命似的。
“草……谁啊这是，大早上的，赶着投胎啊！”
曹阳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起来，揉着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地趿拉着拖鞋挪到门口。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人影就径直走了进来。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
曹阳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凌皓站在门口环顾四周，最后落在曹阳那张还带着睡痕的脸上。
“你这儿太LOW了，得改改。”
曹阳：“？？？”
“我这儿……感觉还行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地段也还不错，走两步就是地铁站。就是大雨天容易浸水，半地下室嘛，正常操作。”
凌皓没接话，自顾自在屋里转了一圈。
曹阳叼起一根烟，正准备点火，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猛地瞪大，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凌哥！你不会是要加入我的侦探事务所吧？”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凌皓跟前，脸上堆满惊喜，那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头奖：
“哎哟喂！我这小破庙，居然要来大神了？我这不是做梦吧？”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
“你这地方得换，以你现在的逼格，接触不到我要接触的人，也接触不到我要了解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曹阳：
“所以我打算给你换个逼格高的办公地。”
曹阳叼着烟愣在原地，烟灰掉在鞋面上都没察觉。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凌哥你这是要包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