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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超规格使者团与死亡名单
大雍中都距离抚州城有六千余里的路程,要是寻常赶路,一天走个百八十里的,得两个月才能到抚州城。
那都特么开春了。
因此,尚书右仆射胡衡亭发了狠,让使者团全员骑马赶路。
有文官不会骑马怎么办?
换个会骑的!
这导致此次的使者团里,出现了不少被临时提拔的新面孔。
如礼部尚书傅宴之,原本只是礼部右侍郎,因为老尚书已经六十八了,还不会骑马,明显经不住颠簸,最终不得不提前两年致仕。
两位礼部侍郎,那位左侍郎的资历明显还在傅宴之之上,但因为不会骑马,导致这泼天的富贵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只是能说时也命也。
其它部门的官员也大多如此,遵循着会骑术者优先的原则,兵部侍郎丶鸿胪寺卿丶太常寺少卿丶记室丶掌书丶史官丶医官等等,几乎是人人骑马。
也就是如今大雍文武之间的界限未分的太过明确,经常会出现一些「出将入相」的文武双全者,如某都督调任某刺史,某府尹调任某都督等现象,这才导致大雍官员懂得骑马的人比例较高,不然,若是某种文武分明的朝代,胡衡亭都未必挑的全使者团的成员。
但此次出行的规格之高,也算是历代罕见的。
毕竟,尚书右仆射,在大雍是从一品的官衔,而在很多朝代它本身就是「宰相」的代名词了,也就是大雍单独设了左相右相出来,不然,胡衡亭其实也可以被人称之为「宰相」的。
还有从二品的礼部尚书和正三品的兵部侍郎,以及鸿胪寺卿等三品以上大员。
单单一个鸿胪寺卿就已经有了单独作为正使的资格了,但在这支使者团里,他连副使都不是,使者团名单都排不上前三,只能沦为随行的「礼官」,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这也是为了体现对北方那个新兴「邻国」的重视!
当然,鸿胪寺丞携带「国书副本」和「使者团名单」以及「礼单」已经提前出发前往北方,作为信使与那位「邻国」进行对接。
毕竟,他们此行乃是仓促北上的,万一到了「边境」被「北军」堵住进不去那就闹出大笑话了!
而且,毕竟是兼顾着「收税」的重任,胡衡亭时间很赶。
在一千一人三马的北衙精锐骑兵禁军的护卫下,使者团一天跑了近三百里!
傍晚在宛隋城休息的时候,许多人面色煞白,不停的呕吐,哪怕一些状态好一些的武人,也在医官的照应下大口大口灌着预防风寒的汤药。
礼部尚书傅宴之见了使者团的惨状有些忧心忡忡。
毕竟,这可是大冬天,就算是一些人「文武双全」,以这种强度赶路,是绝对无法全员赶到「北国」的!
路上死上几个都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右仆射?」
傅宴之想要劝劝,但他刚开口,胡衡亭就摆了摆手,然后仰头又灌了一大碗汤药!
「呕————」
太难喝了,有些受不了,下意识吐出来一些,但缓了一会儿后,那就捏着鼻子再灌一碗!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本官若死在路上,你为正使,你若是死了,鸿胪寺卿杨奉顶上,以此类推。」胡衡亭咬牙切齿地说着。
好家夥,什么「死亡名单」?
但右仆射都这样说了,傅宴之又能怎么办?
继续劝?
别说有没有用,搞得好像谁贪生怕死一样!
微微叹了口气,他只是转身去安抚同僚们的情绪。
这一夜众人草草睡下。
但晚上哪怕隔着房屋,都能隐隐听到阵阵痛苦的呻吟声。
疼的。
大腿磨破的丶头疼脑热的丶身体酸痛的————反正不是这疼就是那疼。
这特么才是第一天啊?
原以为升了官儿是好事,结果,前提是竟然要「历经磨难」,在「鬼门关」里转一圈再说!
但还没完,半夜的时候,宛隋城的衙门后院突然失火,有一队杀手趁着骚乱之际冲进了衙门,虽然被北衙禁军及时发现,被阻挡在了使者团住所之外,但伤没伤到人先不说,大半夜的发生这种事情那可是真吓人呐!
那厮杀声老远都听得到,但折腾成这样,一些人还是没忍住昏沉沉睡去,太特么累了0
颇有些爱怎么着怎么着吧的模样。
天蒙蒙亮,穿戴整齐的胡衡亭面色阴沉地看着已经扑灭明火的后院,凝视着那一块块烧焦的木板,以及袅袅升起的白烟,和散落在地上的尸体。
偏过头,看了一眼北衙禁军中郎将许拱,以及神情忐忑的宛隋府尹寿衡一眼,他连问都没问,只是摆了摆手道。
「出发!」
事有轻重缓急。
无论刺杀者是谁,对于胡衡亭来说都没有北上来的重要,况且,这种事情会有专门的衙门会管,也用不着他一个军国重臣在此操心。
在中枢呆了这么多年,胡衡亭早就学会了抓大放小。
不过,使者团刚刚收拾好东西,启程离开宛隋城,便遇到了追逐而来的宗勋卫右将军裘行一行人!
「你怎么来了?」
「右仆射!」
裘行抱了抱拳,先看了一眼衙门的青烟袅袅,暗道还好使者团没出事,不然他脑袋不保啊!
不过,右仆射他们跑的也太快了,裘行同样追了一夜,要不是使者团停在宛隋城休息了半晚,眼下他都未必追得上。
裘行掏出了外出的腰牌,相关符节,随后,这才将陆相对他的吩咐告知胡衡亭。
后者思考了片刻,随后才盯着裘行警告说:「你听陆相的吩咐,本官也不为难你,但一路上切勿自作主张,万事先报与我知晓,否则,坏了军国大事,陆相不杀你,本官也必要了你的脑袋!」
裘行只能抱拳表态!
「卑职省得!」
自此,使者团里又多出了一名正三品武官,当然,官面的称呼不能称之为宗勋卫右将军,只能临时称呼为金吾卫右将军。
不然,「北国」见了修改的「使者名单」一看,嘿,好家夥,「情报头子」,你大雍想干嘛?
因此,必要的「修饰」是必然的,胡衡亭也只能派人快马加鞭,去追先众人一步的鸿胪寺丞更改使团名单。
但愿追得上,不然,裘行能不能进「北国」境内,可不是一个陆相或者他胡衡亭说的算,人家让不让你进还得两说呢!
不过,有了宗勋卫的人手护持,使者团虽然也偶尔遭遇乱石拦路丶铁蒺藜铺地等下作手段,但之前夜袭府衙的那股杀手,好像也不敢在靠近滋扰了。
一路还算安顺,直到使者团入了云州。
「再此休息一日。」
右仆射发了话,使者团里甚至都有人痛哭流涕。
终于能歇口气了!
当然,胡衡亭也不是发什么善心,而是要去云州见一些人,谈论一些重要的事。
当天夜里,在「金吾卫」右将军裘行的护持下,胡衡亭去了云州会馆,见了一位名叫燕珣的老者。
对方年龄约六十许,头发白花,两手杵着精致的手杖,手指也在无意识摩擦着上面的玉扳指。
有下人前来禀告时,燕珣偏过头,也没有站起身,而是招了招手,笑道。
「衡亭来了,快,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胡衡亭见了立马恭敬地行礼。
「拜见岳父大人!」
嗯,鼎鼎大名的云州燕家,与胡家乃是姻亲,在有些人眼中,这并不是什么秘密。
「都是一家人,整这些俗礼干什么?」燕珣拍了拍一旁,示意胡衡亭坐到他身边来:「对了,阿玉的身子可还好些?」
景曜二年春,燕家女胡燕氏因哮症病故,留下一女,大名胡灵犀,闺名「小玉」,乃是胡衡亭和燕家女所生的唯一后代。
不过,此女同样患有哮症,从小身子就不好,导致如今早就已经过笄第之年却并未许亲。
燕珣作为外祖,无论如何也得照例关心下外孙女。
「有劳岳父挂念,阿玉身子还好,每月都有太医院李院判问诊,如今已然能时常走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一会儿将我珍藏的那几只百年东参带走,就算是我这个作外祖补偿给阿玉的新年礼物了。」
二人寒暄了片刻,燕珣才话音一转,提起了正事。
「对了,既然来了云州,为何不去燕家,反而约在这会馆之中?」燕珣看似调侃,实有深意的笑道:「是官儿越来越大,难道架子也越来越大了?大到我燕家已经放不下你这只展翅的鲲鹏了?」
「岳父见谅,实在是公务繁忙,要事为先!」
「哦,是与北方朝廷议和之事?」
胡衡亭也知晓,这种事情绝对瞒不过岳丈这种世家之主,三省六部里世家的人也不少,有点风声早就被人飞鸽传书传出去了。
而且,二人虽然是翁婿关系,可多年未见,其实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胡燕氏也已经病故了,「小玉」一个外孙女也未必有多大的分量,毕竟岳丈的孙子孙女多的他自己都数不过来,之前提起「小玉」也不过是客套话。
到了他们这种地步的人,不能说断情绝欲,但对于情感的克制是必然的,被亲情所于扰的可能性很低。
因此,此次以燕家为桥梁,串联云州以北的几个州府世家,让他们乖乖「交税」,光靠嘴皮子是说不通的。
甚至胡衡亭还没来到云州时,他这个岳父说不定就已经在等朝廷的动向了,此时坐在会馆中等他,未必不是在看朝廷方面能拿出什么交换的筹码。
世家的钱攥得紧,不可能你要他就给,现在已经不是大雍一句话,世家就会乖乖听话的形势了。
双方的沟通其实就一句话。
利益,利益,还是特么的利益!
因此,胡衡亭直言。
「岳父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燕珣沉默少许,还喝了口茶,这才说道:「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北方平静多年,百姓安居,来之不易啊!」
北方是他们这些世家的北方,要是被打烂了,他们首当其冲。
各个世家当然希望眼下北方的局势安于现状。
嗯,这一点,世家和朝廷的立场是相通的,二者也就有了谈判的空间。
「其实眼下朝廷也不想打,但打不打的起来,要看北方的那位天王的想法!」
话谈到这种地步,二人又是翁婿关系,也就不在拐弯抹角了。
燕珣看着女婿,笑着说:「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筹集一百万两银子,或者等价的粮食。」
「作为交换呢?」
「朝廷允许你们编练乡兵自保!」
「哦?」
这是开了一条「民团」的口子。
当然,各大世家其实都有一些私军乃至部曲,之前只不过是还得藏着掖着,大雍的面子上也好看些。
可如今大雍内忧外患,这条遮羞布也被人扯了下来,变成了明面上的事情。
燕珣听了,考虑了一会,然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我两家乃是姻亲,我自然是向着你的,吃点亏也没什么,但像李家丶赵家那些人,他们是外人,这种苛刻的条件,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胡衡亭听了,面无表情。
什么叫吃点亏没什么?
岳丈,你是一点亏都不想吃!
若是平时,他自然要与这些世家之主好好拉扯一番,尽量保证大雍的国家利益,可是此时北方陈兵在即,他也没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和他们兜圈子。
「朝廷还准备放开北方开矿的相关禁令。」
「呵,让我们花钱买?」
「北衙禁军已经开拔了,这个消息,岳父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燕珣沉默了片刻。
世家当然收到了风声,毕竟北衙禁军调到了北方这么大的动静,其实优先级还是比较高的,因为除了应对北方的威胁外,它们北调行径未尝也不是在威慑北方各大世家。
颇有些,北方要是烂了,那大家一起完蛋的模样。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
燕珣笑了笑,这才说道:「衡亭啊,我毕竟是你岳丈,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看在虞淑和阿玉的面子上,我也会尝试帮你说服那帮老家伙的!」
胡衡亭:「————」
「那就谢过岳父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