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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潮退之后(第1/2页)
波茨星人刚将身体撑起，受伤的手臂便猛地抽搐起来。
一截灰黑色的组织从断口里挤出，贴着岩地不断延伸。雷欧才斩断的鞭状肢体重新长了出来，表面覆着细密的硬鳞，拖过地面时，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它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在黑暗中扭曲、合拢，手掌连同前臂一起拉长。第二条长鞭垂落下来，抽碎了脚边的岩石。
波茨星人仰头嘶嚎，面部的鳞甲向两侧翻起，颌骨不断前突。两排参差的尖牙从咧开的嘴里露出，眼睛深陷在隆起的骨棱下，黑红色的光从眼底透了出来。
雷欧立即向侧面退开。
两条长鞭一前一后甩出，交错着抽向他的胸腹。雷欧避开前面的一击，抬臂挡住随后的鞭身，整个人被震得滑向坑沿。
波茨星人追了上来，肩背上的鱼鳍随之展开。锋利的鳍骨擦过雷欧胸前，划开旁边的岩壁，整块山石顺着斜面滑进海里，激起一片白浪。
林笙拔出了进化信赖者。
光芒从岩坡上升起，迎着再次挥来的长鞭撞入战场。奈克瑟斯以左臂武装架住鞭身，顺着它回收的方向抢近，右拳紧跟着击中波茨星人的下颌，将它打得仰起头。
尚未收回的鱼鳍横切过来。奈克瑟斯立即收肘，护住胸腹，鳍刃沿着武装外缘刮过，火花一直溅到肩头。
好家伙，鞭子还给补了一条。
林笙忍着手臂的酸麻向前顶住，雷欧已经从另一侧切入，一脚踢在波茨星人的膝弯。那东西身体一沉，奈克瑟斯随即推开它的肩膀，两人同时撤出了鳍刃扫过的范围。
“别往它背后去，那些鳍会往回卷！”
凤源的提醒刚落下，波茨星人便猛地扭过身体，背上的鱼鳍将身后的礁石切成了几块。
奈克瑟斯甩出两道粒子之羽，击中它迎面展开的鳍膜。炸开的光焰让鳍翼向内一缩，原本飞向岸边的几块碎岩也被打落。
碎石落进水里，距离防波堤只剩几十米。
林笙越过它的肩膀，看见村口仍亮着的车灯。团和警戒组还在那里，沿岸的房子里，也有村民来不及搬走的全部家当。
奈克瑟斯身上亮起红光，红色纹路沿银色躯体展开。他抬起右臂，将汇聚的光送向天空，金色波纹从高处垂落，将两名巨人与波茨星人一同笼罩。
海岸从视野里消失。
脚下刚显露出美塔领域的岩地，黑暗便从穹顶骤然压下，一瞬间吞没了整片金光。
奈克瑟斯胸前的光随之沉了沉。
林笙将抬起的右手收回，盯住面前的敌人。那股黑暗压在肩背上，连刚才轻易调动的力量，都多了一层滞涩。
扎基的动静只到这里。
波茨星人仰起头，黑红色纹路从胸腹涌向肩背，展开的鱼鳍比刚才还要宽大。两条长鞭在身侧缓缓摆动，鞭梢刮过地面，将岩石上的裂痕越划越深。
林笙看着那东西拖起长鞭，实在没忍住。
“我今天就躲不开这破鞭子了是吧！”
一条长鞭迎面抽来，林笙来不及再骂。
奈克瑟斯侧身避开，另一条便贴着地面扫向双腿。他跃起避过，头顶的鞭身却突然弯折，兜着肩背卷了下来。
两条鞭子将他上下的去路一同封住。
雷欧从侧面撞上波茨星人的肩膀，双手扣住一侧鞭根，将挥出的手臂扳向外侧。林笙趁着两鞭之间露出的空隙落地，立即抢到它身前。
一记直拳砸进它肋下。
这一下打得很深，波茨星人整个腰腹都凹了下去，背后的鳍翼却突然向前合拢，锋利的边缘直切两人的手臂。
雷欧松开双手，翻身踢中它的肘部。奈克瑟斯借着这一脚将它推开，紧跟着后跃。
两片鳍刃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交错，擦出刺耳的锐响。
再慢一些，手就得留下了。
林笙看着自己仍在发麻的右拳，将杂念压了下去。
两条鞭子轮番封住退路，鱼鳍再合拢。刚才那几下，它连吃了拳头都在等他们贴近。
他朝雷欧靠过去，目光仍盯着对方肩背。
“我再贴上去一次。凤源哥，你绕到后面，它一收鳍，你就动手。”
雷欧胸前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他看了一眼奈克瑟斯武装上的划痕，向侧面移开，避过了迎面扫来的鞭梢。
“鞭子一紧就松手，别跟它较劲。我绕左边，你从另一边退！”
奈克瑟斯抬了抬右臂，武装上还留着被鳍刃划过的痕迹。
林笙心里有数。两人今天挨的鞭子，总得换回点用处。
他迎着波茨星人冲了过去。
一条长鞭从地面弹起，斜着抽向腰侧。奈克瑟斯抬臂贴住鞭身，借势向内切入，另一只手抓住靠近手臂的位置。另一条长鞭紧跟着扫来，他将抓住的鞭身向前一送，两条鞭子撞在一起，交缠着落向身侧。
波茨星人立即回拽。
林笙没有跟它较力，借着那股拉力撞近，右肩重重顶进胸前。两具庞大的身体撞在一起，波茨星人向后滑出一段，甩开的两条长鞭也绕过奈克瑟斯的后背，向内收紧。
两侧的鳍翼再次合拢。
林笙看清了鳍骨的走向。
它们从背上伸出，绕过肩侧，每一次闭合，都要把肩胛附近那层厚甲向外撑开。
缝隙就在这里。
奈克瑟斯松开鞭身，一道近距离发出的粒子之羽打中波茨星人的眼侧。它偏头嘶叫，收拢的双臂停滞了一瞬，奈克瑟斯便屈膝蹬向它的腹部，从尚未绞紧的鞭圈里向后弹开。
鳍刃在胸前合拢。
林笙刚退出去，雷欧已经到了侧后方，右手并掌，狠狠斩进那道撑开的甲缝！
沉闷的断裂声从肩背传出。
一侧鳍翼歪了下去，尖端扎进地里，波茨星人猛地转头，雷欧第二记手刀已经落在同一处。
鳍骨彻底断开。
波茨星人发出刺耳的嘶叫，一条长鞭向后甩动，想将雷欧卷住。奈克瑟斯跨前一步，双手抓住横扫而来的鞭身，将它拉得笔直。
手臂猛地一沉。
那东西在黑暗里恢复得太快，断裂的鳍骨周围已经泛起暗光。林笙咬紧牙关，将鞭身压向腰侧，双脚在地面拖出了两道沟。
“凤源哥，别让它长回去！”
另一条长鞭猛地抽向奈克瑟斯的腰侧。
雷欧抬腿踢中鞭根，波茨星人的手臂被踢得向上一偏，鞭梢从奈克瑟斯肩头掠过。雷欧随即转身，一记重踢落在受伤的肩背，将歪斜的鳍翼连着根部一同踹进岩地。
波茨星人踉跄着弯下腰，奈克瑟斯随即松开长鞭，欺身而上，重拳砸向它露出的侧颈。
这一拳打得它横过脸，紧接着便是肘击、膝撞。
几天里练过无数遍的动作接连用出来，林笙没有急着抡拳追打。他用武装卡住一侧鞭根，将刚要抬起的手臂压回胸前，自己也随之侧过身体。
雷欧一脚踩住另一条垂落的长鞭，拳头从空当里穿过，正中波茨星人的面部。
它被打得后仰，奈克瑟斯扣住肩膀，又将它拉了回来。雷欧转身踢中腹部，沉重的身体顿时滚向远处，撞断了两根突起的石柱。
林笙收住追击，看见雷欧撑了一下膝盖。
从海岸一直打到这里，凤源连喘息的机会都没剩多少。
奈克瑟斯向前站了些，挡住波茨星人的视线。雷欧很快直起身，手掌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仍站回了身旁。
“别管我，盯住它那条鞭子！趁它还没缓过来，一起上！”
远处的碎石忽然向两侧炸开。
波茨星人撑起身体，完好的鳍翼猛地张开，鳍膜上的黑红纹路一同亮起，数道狭长的光刃从边缘射出，交错着扫向两人。
奈克瑟斯抬起双臂，屏障在身前展开。
第一道光刃撞上来，他的肩膀便沉了一下。接连炸开的火光遮住了视野，屏障表面泛起密集的波纹，震动透过双臂传到胸口。
林笙吸了一口气，将屏障向来袭的方向倾斜。余下的光刃擦过边缘，斜着飞向高处，在黑暗穹顶下接连爆开。
他终于看见了对面。
波茨星人背上的鳍膜正一片片暗下去，强行发出这轮攻击，让它弯下了腰，重新扬起的两条长鞭也垂落了一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潮退之后(第2/2页)
奈克瑟斯散去屏障，胸前的光开始汇聚。
雷欧迎着尚未散尽的烟尘冲了出去。
两条长鞭交错着甩来，雷欧抬臂架开高处的一条，躬身钻过另一条，顺着回收的鞭身抢入它的怀中。它刚想合拢剩下的鳍翼，雷欧便抓住鳍骨根部，将它的上半身猛地扳向侧面。
受伤的半边肩背暴露出来。
雷欧一脚蹬在它的腰侧，借势跃向旁边，落地时，奈克瑟斯双臂上已经布满了跃动的电光。
右前臂竖起，左臂横在胸前，两臂组成L形。
层叠光线·风暴！
光束穿过烟尘，正中波茨星人鳍翼下方的伤处。它张开嘴，身体被推得不断后退，两条长鞭徒劳地抽向前方，还没碰到奈克瑟斯，便在扩散的光芒里崩裂。
一道道裂纹沿着它的身体蔓延。
波茨星人的嘶叫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在光束中轰然炸开。火焰越过断裂的石柱，将两名巨人的身影映得通亮。
奈克瑟斯收回双臂，仍盯着爆炸中心。
烟尘慢慢落下，那里只剩被掀开的岩地。黑红色的纹路随火光一同消失，连一丝可以追寻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林笙又向前走了一段。
领域上方的黑暗正在散去，海浪声从远处传来。他将感应向四周延伸，直到熟悉的海岸重新出现在眼前，也没有找到扎基。
“每回都这样，打完连个影子都摸不着。”
奈克瑟斯还望着海面，雷欧已经走到身旁，扶住他仍在发抖的右臂。两人的计时器交替闪烁，岸边也有人举起信号灯，朝他们挥动。
团就站在那名队员身后。
“林笙，先下去。真要再来一个，咱们这会儿可扛不住了。”
林笙低头看了眼胸前，终于收回感应，将手搭上雷欧的肩膀。两人朝岸边走去，银红色的身躯先后化作光芒，消失在礁石后方。
凤源扶着岩壁站稳，转身看见林笙正在拉自己的袖口。布料粘住了训练时的伤处，被他一扯，又渗出一点血。
“先别碰了，回去找药。”
凤源把他的手拉开。林笙低头看着那处伤，倒吸了一口凉气，跟在他身后绕过礁石。
天快亮时，寺院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行李。
警戒还没解除，村民暂时不能下坡。和南蹲在父亲身边，抱着卷好的铺盖，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直到看见林笙和凤源，才猛地站了起来。
他跑出几步，母亲在后面叫住他，替他把滑到胳膊上的外衣重新穿好。
“我叔叔刚打过电话，婶婶醒了，还说想回来看看房子。”
和南仰着头，将自己刚听到的消息一口气说完。凤源弯下腰，扶正孩子穿反的衣领，告诉他船坞附近还需要检查，让大人先安心留在医院。
和南的父亲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收拾到一半的绳子。
“我们就在这儿等，队员说能回去再走。昨天要早听你们的，也不用让你们来来回回地救。”
他看见林笙破开的袖口，想伸手，又怕碰到伤处，最后将绳子换到另一只手里，郑重地朝两人弯下了腰。
林笙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您别这样，昨晚还多亏您领着队员找人呢。和南困成这样，快抱他进去睡会儿。”
孩子还想听海边的事，被父亲抱起来后，很快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凤源望着一家三口走进前殿，转身从医护人员那里拿来药棉和绷带，在林笙身旁坐下。
他刚碰到袖口，林笙便把胳膊缩了缩。
“轻点，胳膊还要呢。刚才看你拆得那么顺手，我这心里直发毛。”
凤源忍着笑，将药水浸湿的棉球递过去，让他自己按住粘连的地方。
“我还没碰到伤口。袖子松开，你一直拽着，我怎么给你弄？”
林笙这才松了手。等布料揭开，凤源低头替他上药，他又凑过去，压低了声音。
“我挨抽的时候，你笑得可挺开心啊。”
凤源把用过的药棉放到一旁，终于看了他一眼。
“你往门口溜的时候，也没打算带上我。”
林笙被噎得停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事圆过去，拐杖点地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他立即坐直，把胳膊老老实实地递回凤源手里。
团停在石阶旁，看过两人的伤处，才将目光转向凤源。
“包扎完就上车，回去让医生再看看。报告晚些交，路上换人开。”
凤源应了一声，剪断绷带。林笙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确认并不妨碍抬手，便起身替他拿起放在阶边的头盔。
走到车旁时，林笙又回头看了一眼海岸。
天际已经泛白，沿岸的海雾尚未散尽，退潮后的礁石一块块露了出来。先前被困在黑暗里时，他最怕回来看见村子又成了废墟。
如今前殿里还有孩子睡梦中的呓语，村民抱着行李，正等着回家。
凤源拉开车门，伸手接过头盔。林笙弯腰坐进去，总算松开了一直攥着进化信赖者的手。
远离海岸的黑暗深处，扎基摊开了手掌。
波茨星人的本源已经在他掌中。
爆炸发生时，那股力量便被悄然抽离。两名战士仍在注视火光，它已经回到了这里。
少年将手掌送向身前的巨大轮廓。本源从指间没入，落进了张开的骨甲之间。
原本互相挤压的组织缓缓舒展，暗红色的缝隙沿着巨兽肩背依次亮起。新的鳍骨从甲片下撑出，薄膜在骨刺之间生长，越过安塔雷斯留下的刺甲，覆盖住先前不断开裂的融合处。
黑红色的光继续向一侧手臂蔓延。
那只巨钳猛地张开，又在抽搐中合拢。两片钳刃逐渐融为一体，尖锐的棱角收进表面，连同前臂一起拉长，变成了一条覆着硬鳞的长鞭。
鞭梢拖过地面，忽然向外甩出。远处的岩柱拦腰断裂，碎石尚未落下，长鞭已经卷了回来，垂在剩下的那只钳臂旁。
一条带钳的长尾猛地抽来。
扎基抬起手，按住了逼到身前的钳口。幽绿色的毒光在钳内亮起，又被更深的黑暗压了回去，庞大的躯体挣动片刻，四只落地的爪子终于不再向前。
少年望着逐渐稳定的鱼鳍，手指从钳口移开。
巨兽缓缓低下头，剑齿般的獠牙停在他身前。新生的鞭状手臂伏在地上，背后的鱼鳍随着呼吸起伏，几股原本错乱的波动，也终于重叠在了一起。
扎基却又看向身后的黑暗。
沉重的脚掌踏上岩地，梅菲斯特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腕部的钩爪垂在身侧，胸前那点暗黄色的光，照到了巨兽尚未闭合的甲缝。
扎基抬起手，指向那道缝隙。
“你也进去吧。”
梅菲斯特刚停住，胸前的光便骤然一颤。黑红色的力量从体内涌出，将它的双臂拉向两侧，抬起的钩爪停在半空，再也没能落下。
它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银灰色胸甲上已经裂开细密的纹路。黑暗沿着裂纹向外剥离，连同手臂、肩膀，一点点脱离原有的轮廓。
扎基的手掌缓缓合拢。
梅菲斯特被扯向巨兽，庞大的身躯在途中化作翻涌的暗光，尽数灌进那道甲缝。最后没入的钩爪轮廓挣动了一下，随即也消失在骨甲深处。
巨兽猛地昂起头。
梅菲斯特的银灰色胸甲沿着它胸口上方浮现，与原有骨甲紧密咬合。甲片中央亮起一道暗黄色的光，正在向外泄出的力量随之收拢，沿着躯干重新流向四肢。
它忽然收回垂落的长鞭，绕过身前的岩柱，鞭梢贴着石壁卷向背面。另一侧的钳臂随即探出，扣住被拖来的岩柱，猛地夹断。
那一卷一夹，已经有了梅菲斯特近身缠斗时的狠劲。
断石落在扎基身前。巨兽伏低身体，两条钳尾分别停在肩背两侧，新生的鱼鳍缓缓舒展，将刚刚融入的胸甲护在中央。
扎基望着那点稳定下来的暗黄色光芒，唇边终于有了笑意。
“这一次，该让你亲眼看看了，诺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