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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娘,我回来了(二更)(第1/2页)
御书房偏殿。
清虚看完传讯玉简,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来。
她把玉简搁在茶几上。
李沧月搁下笔,抬眼看她。
“宗里回信了?”
“嗯。”清虚应了一声,“浊尘那帮人投了紫霄圣朝。道隐宗正式一分为二,清系跟宗主走,浊系留在中州,已经派人去紫霄皇城递了降表。”
李沧月眼底没什么波澜。
她还在道隐宗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浊字一脉的野心,但道隐宗分裂这件事本身,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
倒是清虚先释然了。
“其实早就该分了。”
“宗主在,还能压着。宗主一走,他们迟早要分。清浊两脉积怨几十年,早就谁也看不惯谁,这次迁宗,不过是让分裂提前了而已。”
李沧月问:“宗主呢?”
“你师父带着清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按脚程算,再有几天就能到。”清虚嘟囔了一句。
李沧月点头。
“那便准备接人。”
“迁宗一事,要告知大乾百姓,迎接规格也不能低。这几天辛苦你了,早些歇息,调养身体。”
“行。”顾长生没矫情,直接答应。
他走出御书房偏殿的时候。
秋天的日头下山早。
酉时刚过,天光就暗了大半,宫灯陆陆续续点起来,一盏接一盏,沿回廊往远处延伸。
“今天总算交了差,该去膳房寻些吃食了。”
顾长生揉了揉胃。
这几天批折子批的昏天黑地,膳房送来的东西有一顿没一顿,早上那碗粥早就消化干净了。
顾长生走到甬道拐角处,脚步顿住了。
前方十步,槐树下。
一道身影笔直。
穿着一身正二品礼部尚书的朝服,绯色官袍,金线云纹,腰间系着银鱼袋。但没戴官帽,花白的头发在暮风里微微翻动,右手攥着一卷纸。
纸卷边缘磨得起了毛边,上面隐约能看见太庙祭天台的修缮图样,朱笔批注密密麻麻,有些墨迹还新着。
顾远山。
老头子显然是在这里等了好一会儿了。
顾长生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踩在青砖上,在安静的甬道里格外清晰。顾远山听见动静,转过身。
四目相对。
暮风卷着银杏叶从两人之间穿过,把顾远山袍角掀了一下。
顾远山先拱手行礼:“臣见过帝君。”
顾长生无语。
“爹,没人,别来这套。”
顾远山的目光从顾长生的脸上移开,往上,落在满头白发上。
暮光打下来,白发泛着一层冷白的光,跟当初在城门口满头墨黑的样子,差了很多。
他原是掐着点来的。
太庙祭天台修缮收工,顺道进宫递折子,顺便看一眼儿子。
可真当顾长生走到跟前的时候,顾远山发现自己之前的打算全不顶用了,他就那么盯着那头白发,眼角湿了一瞬。
顾远山嘴唇动了动,半晌只说出一句话: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顾长生凑近一步,歪着头打量自家老爹的脸。
“爹。”
“嗯。”
“你这表情不太对啊。”
顾长生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不像你。平日里不是骂就是瞪,今天怎么走起温情路子了?怪吓人的。”
顾远山被堵了个结实。
酝酿好的话全噎回去,脸上那点柔软刷的一下收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最拿手的表情……
横眉竖目。
“臭小子。”他笑骂道。
顾长生嘿嘿笑了两声,笑到一半牵动了经脉里的暗伤,龇了下牙。
“嘶。”
顾远山脸色顿时又变了。
“怎么了?”
“没事,经脉里有点小伤,过两天就好。”
顾远山本来想追问什么伤、怎么伤的、治了没有。
但想了想,把话咽了回去。
问什么?
儿子这大半年干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
圣疆之会包揽前三、拿三条圣脉回来、四朝天骄全灭。朝中风传的那些消息,他一个当爹的听得心惊肉跳。
“太庙那边忙得差不多了?”
顾长生岔开话头。
太庙祭天台是圣脉炼化的场所,礼部负责前期布置和礼仪规制,顾远山是礼部尚书,这事归他管。
顾远山把手里的图样卷了卷,提到正事,他神色端了起来:“祭天台的礼节明日开始布置,圣脉炼化的事耽误不得,陛下亲自盯着,礼部不敢马虎。”
“另外……”
他似有似无的看向顾长生的白发:“你娘让我回来喊你回家吃饭。”
顾长生脚步微顿。
“我娘?”
“你上次去边关,连你娘一面都没见。”
顾远山白他一眼,语气里那点当爹的架子慢慢找回来了,“后来又一走大半年,连封家书都没有。你娘嘴上骂你,夜里给你求平安符,佛龛都快摆满了。”
顾长生沉默了一瞬。
青岭关,圣疆城,噬心渊……大半年里,他确实一直没敢回家,怕娘担心,也怕自己站在她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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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白发这东西,又不是能藏得住的。
“今天你必须回去一趟。”
顾远山还在念,语气不容商量:“你娘说了,不回去,她就亲自进宫抓人。你自己掂量。?”
顾长生吸了口气。
“行。”
顾远山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顾长生正要抬脚,一名宫女端着茶盘从对面走来,茶盘上搁着两盏还温着的参汤。
宫女见父子俩站在甬道里,赶紧低头行礼。
顾长生叫住她。
“去告诉红袖或者青鸾,就说我回一趟顾府。若有急事,去顾府传话。”
宫女应下,快步离去。
父子二人步行出宫。
没乘銮驾,没带仪仗,两个人一前一后,跟寻常父子出门没两样。
宫门处的禁军将士看见帝君走过,齐刷刷跪下行礼,顾长生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出了宫门,拐上长街,他忽然开口问。
“顾府现在在哪儿?我记得老宅不在这个方向。”
顾远山白他一眼。
“你娘子抄了丞相家之后,把那座宅子赐给了顾家。离皇宫不到十分钟的路。”
顾长生愣了一拍。
丞相家的宅子。
他记得那地方,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前厅能摆二十桌席面,后院有假山有池塘,搁在京城地段里,那是头一等的位置。
“我媳妇真大方。”
顾远山扭过头瞪他。
“你媳妇是女帝,说话注意点。”
“爹,你以前可不是这么教我的。”顾长生摸了摸鼻子,语气无辜,“你以前教我的是,在外面要有分寸,在家里想说什么说什么。现在没人,你跟我讲这个?”
顾远山懒得跟他掰扯,闷头往前走。
走了一阵。
顾长生又闲不住开口。
“以尚书的俸禄,猴年马月才能买得起。”
顾远山冷哼。
“你娘子赐宅的时候,你娘本来说不要。说无功不受禄。后来你娘子亲自来了一趟,跟你娘说了半晌话,你娘才点了头。”
顾长生脚步慢了一拍。
“她说什么了?”
“没跟我说。”顾远山摇摇头,“你娘只讲,那姑娘不错。”
两人拐过街角。
暮色彻底落下来,长街两侧商铺亮起灯笼,顾府的新宅出现在前方。
青砖高墙,门楣上匾额挂的是‘顾府’二字,笔力苍劲,是苏氏特意让人从老宅移来的那块旧匾,边角的漆都剥了。
新宅气派。
但那块旧匾挂在上头,压住了富丽。
顾远山已经走到台阶前了,回头看他:“愣着干什么,还要你爹请?”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还没进门。
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氏的声音。
“那锅汤再炖一会儿!长生小时候爱喝这个,别糊了!”
顾长生脚下一顿。
鼻子有点酸。
顾远山在旁边轻咳一声,低声说:“进去吧,你娘等急了。”
他抬手,推开了府门。
门轴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丫鬟端着盘子从廊下走过,灶房的方向冒着白气,汤味和菜香混在一起,扑了顾长生满脸。
苏氏正站在正厅门口指挥下人,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把蒲扇。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
苏氏一眼就看见他那一头白发,蒲扇从手里掉下去,砸在石阶上,弹了一下。
“长生?”
顾长生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站在门槛外,月光铺在肩上,笑着叫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苏氏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快步走下台阶,抬手揪住他的耳朵。
“你还知道回来?!”
虽然耳朵被揪住,但顾长生感觉得到,苏氏并没有用多大力。
“大半年不写家书,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你看看你的头发!你看看!你才多大!怎么白成这样,你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连封信都不肯写!”
苏氏的声音越说越急。
最后。
她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转回来又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进去!喝汤!我炖了一下午!”
顾长生笑了。
“好。”
他跨过门槛,跟着苏氏往正厅走。
顾远山在后面跟着,顺手把地上的蒲扇捡起来,拍了拍灰。
走到廊下的时候。
顾远山忽然拉住顾长生的袖子,“等会儿小心点。”
顾长生扭头看他:“什么?”
“你娘最近天天念叨抱孙子的事。”顾远山瞥了一眼正厅方向,苏氏正在里面吩咐下人摆碗筷,“等会儿怕是会催。”
顾长生脚下一滑,差点绊在台阶上。
“爹!”
“我提醒你一声。”顾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自己扛着。”
“……”
苏氏从正厅探出头来,瞪了父子俩一眼。
“还不快进来,你俩爷们站在外面嘀嘀咕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