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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絮像雪一样在烛火里飘飞，落满了晏容面前的书案。
晏容看着那些灰白的芦苇猛地攥紧手指，眼底的温度瞬间冻成了冰。
“户部今年递上来的折子是‘加厚冬衣’！”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铁，“好一个偷梁换柱！他们敢把这种东西送往前线，是想让叶家军的将士，穿着芦苇去挡西北的风雪？”
叶策跪在地上，声音里的血气几乎要冲出来：“不止如此，殿下！那一袋袋的粮食更是陈米掺了大半沙石。”
“运去的木炭一半都是空心的碎渣。末将回京之前的一场寒潮，就冻僵了三百多个守关的弟兄，有两个连手指都没保住——他们连喊都不敢喊，怕乱了军心，只能站在雪地里握着刀硬撑到天亮！”
那些将士是他们叶家军，更是对大魏忠诚不二的边防戍军，虽然早在投身军营的时候就已将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死在这种朝堂的肮脏之上，他绝不同意。
晏容更是不许！
晏容猛地站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他抓起案上那枚刻着“东宫令”的铜印，狠狠砸在叶策面前：“你现在就持令去调城防营的备用粮，再去军械库封了今年还没发走的冬装——谁敢拦你，杀无赦！”
看来，先前还是他太心慈手软了，想着江南那边刚刚大换血，不宜再有大动作。
暂时按下了对京城这边的整顿。
此番若不是叶策冒死进京，怕是会酿成大祸！
叶策紧攥着手里的令牌，五大三粗流血流汗不流泪的武将，此时已经红了眼。
好在，他回来了！
幸好，太子殿下不是胆怯之辈！
“末将，领命！”
第一场寒潮之后，后续只会是接连不断，他必须要再快一些，尽可能的让西北将士少受一些苦头。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殿下，清风姑娘让人传话，有要事！”
晏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让人进来回话，却在目光落在叶策身上后硬生生按下心中的急切。
“末将先行告退！”
叶策本就要离开去执行命令，这会儿更是一点都没再耽搁，连忙转身出去。
东宫书房门打开的瞬间，晏容的暗卫立即上前，护着叶策离开。
“速速让人进来回话！”
晏容担心是姜清妤那边出了问题。
来东宫传话的，同样是黑水阁的人，同时也是先前一直以晏容暗卫身份一直在东宫的人。
带着太子令牌，进东宫毫无阻碍。
“殿下，清风姑娘让属下传话，并非是姜小姐出事，而是姜小姐有要事相商，请殿下速去！”
马蹄声裹着深夜的秋风，没入京城尚未完全沉眠的街巷。他一路催马疾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暗卫那句速去。
姜清妤从来不是会无端惊扰他的人，此番能叫她连夜让人进东宫传话，定然不会是小事。
一日之内两次翻墙，晏容熟门熟路的来到姜清妤的卧房。
听到推门声，姜清妤顺着声音望去，看到的便是满脸焦急的晏容。
还不等他跨步进门，姜清妤就已经朝他飞扑而来。
“你总算来了。”
她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从容镇定，眉尖拧得紧紧的，眼尾还带着绯红，一看就是哭过。
晏容一手抱着她，又反手合上房门，心疼极了。
早知如此，他今日就该让人把叶策带来这里，同在一个宅子里，她也就不会慌乱成这般了。
弯腰将人抱起，缓缓走向软塌，带着凉意的吻贴在她的唇上，“是我不好，不该离开的。”
清风对太子这种旁若无人的亲昵早已习惯，早已经十分识趣的出去了。
到了软塌边，姜清妤还是没有放开晏容，脑袋死死埋在晏容的颈窝。
晏容更是心疼，抱着她就这样在软塌上坐下。
姜清妤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晏容，我做了个噩梦，很真实很真实的噩梦，我梦到了西北出现了极端天气，大量百姓和将士冻死饿死，胡人大举进攻，他们吃人肉喝人血……”
她说这些的时候，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
晏容便更加有力的抱住她，只是她不知道她刚才的那些话，在晏容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
就在不久前，他才在东宫见过叶策，知晓了西北粮草作假之事。
也从叶策口中知道今年第一次寒潮已经提前抵达。
眼下在听到清清说她做的噩梦。
“清清！了空大师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是我大魏的气运！”
叶策的话他并不怀疑，粮草掺假本就是极其严重的事，可若是再遇上极端天气，那后果根本就无法想象。
西北七城一破，后续便是无休止的战斗，必定会民不聊生！
虽然眼下不知道户部那边调换的粮食是什么情况，可眼下至少在粮食一事上，他并不担心。
先前为了有正大光明接近她的理由，姜家秘密建设了一个超级粮仓，先前姜父还禀报了粮食已满仓。
他更担心的，是如何预防连续不断的寒潮。
不管是将士还是百姓！他都要尽量保全。
“清清可知今日我为何会回东宫？”晏容一手抱着姜清妤，一手在她后背轻拍着安抚。
姜清妤何其聪明，闻言抬头去看他，“也是因为西北之事？”
晏容点头，“西北叶家军少将军叶策秘密回京，揭发户部贪墨粮草之事。”
想起叶策说的那些，晏容到现在都还免不了的满心愤怒，“那群该死的东西，竟然用芦苇代替棉花给西北将士做冬衣！”
“那陈米当军粮就算了，他们竟然还在里面掺杂了大半沙石！我当初就该解决江南之事就就对朝堂来一次彻查！”
晏容的话，姜清妤是万万没想到的。
先前她还觉得奇怪，大魏军力强大，不管怎么样都不至于会让胡人那般嚣张。
现在听到晏容说起这些，她好像懂了。
吃不饱穿不暖的将士，如何拿刀去杀敌？
“粮食我有，棉花姜家也能紧急调取，只是赶制冬衣需要耗费一些时间，我不知道来不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