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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西郊的地下深处，挖掘机的轰鸣声混合着厉鬼的哀嚎，在空旷的岩洞里不断回荡。
数万名穿着黑色差服的鬼差排成长龙，他们肩膀上扛着沉重的仙金锭子，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宏伟宫殿。
这些曾经在天庭不可一世的天兵，如今脸上只剩下麻木，额头上的灰尘混合着冷汗流进眼睛里，却连伸手擦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洛璃站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她把那顶印着地府基建四个大字的红色安全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神采奕奕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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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常，你给我过来，这A区的进度怎麽比昨天才快了这麽一点？」
洛璃指着远处那堵还没砌好的围墙，语气里满是不满。
赵无常抱着厚厚的记帐本，一路小跑着过来，脚下的布鞋在碎石堆里踩得咯吱作响。
「大小姐，您先消消气，这真不是兄弟们偷懒，主要是那批仙金的硬度实在太离谱，咱们的切割工具都崩坏了好几套。」
赵无常一边说着，一边翻开本子指给洛璃看。
「您看这损耗记录，光是用来打磨基石的幽冥钻头，今天上午就报废了三十六个。」
洛璃挑了挑眉毛，把手里的黑金板砖在掌心里颠了颠。
「李靖那老头撤退的时候，不是留下了不少宝贝吗，我记得他那辆金色战车的车轴就是好材料，你怎麽没让人拉过来？」
「拉了拉了，那车轴早就投进熔炉里了，现在正用来加固楚江王殿的主梁呢。」
赵无常缩了缩脖子，有些为难地看着洛璃。
「就是那战车上的阵法还没磨灭乾净，熔炼的时候总有金色的火星子乱溅，已经伤了好几个负责烧火的鬼差了。」
洛璃冷笑一声，把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搬运队伍。
「魔礼红，你给我站住，你那肩膀上扛的是什麽玩意儿，怎麽看着跟个细竹竿似的？」
魔礼红正扛着一根长达十米的寒铁支柱，听到洛璃的声音，他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洛大小姐，这可是归墟深处挖出来的万年寒铁，一根就有几万斤重，我这腰都要被压断了。」
魔礼红转过脸，那张原本威严的脸上现在全是灰土，看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蒜，你以前在南天门看大门的时候，不是号称能单手托起一座山吗？」
洛璃跳下岩石，几步走到魔礼红面前，用板砖敲了敲那根寒铁柱子。
「现在才让你扛这麽几根柱子就开始喊累，我看你是想去忘川河里洗个冷水澡清醒清醒。」
魔礼红听到忘川河三个字，浑身打了个冷战，原本弯下去的腰杆立刻挺得笔直。
「不累不累，我这身子骨壮实着呢，刚才就是跟您开个玩笑。」
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硬是扛着柱子加快了脚步。
「魔礼海，你也别在那儿东张西望的，你那琵琶不是被哪咤拆了吗，刚好这儿缺个搅水泥的，我看你那手劲儿挺合适。」
洛璃又转头看向一旁试图溜走的魔礼海。
魔礼海苦着一张脸，双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大小姐，我那双手是用来弹奏仙乐的，去搅水泥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仙乐？你现在是地府的鬼差，地府的规矩就是不养闲人，你要是不想搅水泥，那就去给那些新来的鬼差讲讲入职培训，题目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如何从天兵转变为一名合格的地府搬砖工。」
洛璃的话让周围路过的鬼差都忍不住憋起了笑。
魔礼海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向了那一堆冒着黑气的幽冥水泥。
「赵无常，去给工人们准备点夜宵，我看那几个新转化的鬼差脸色不太好，别让他们真累散架了。」
洛璃看着忙碌的工地，小声对身边的赵无常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不过咱们这儿的物资有点紧缺，您看是不是能让林局长那边再支援点凡间的红烧肉？」
赵无常嘿嘿一笑，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红烧肉没有，白米粥管够，再给他们加点咸菜，爱吃不吃。」
洛璃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地下的出口走去。
江城洛家别墅的院子里，月光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显得格外静谧。
顾暖暖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巧的红泥小炉，炉子上的药罐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洛凡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林振国刚刚送来的全球诡异复苏报告。
「洛叔叔，这药还得再熬五分钟，里面的灵芝草火候还没到。」
顾暖暖拿起一把竹扇，轻轻扇动着炉火。
洛凡放下报告，看着在月光下忙碌的女孩。
「这些事让苏婉去做就行了，你何必亲自动手。」
「那怎麽行，苏婉虽然细心，但她毕竟是画皮诡，身上的阴气太重，熬出来的药怕是会冲了您的神性。」
顾暖暖抬起头，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您这次强行融合法相碎片，虽然实力大增，但这身体还是得好好调理才行。」
洛凡接过顾暖暖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天庭那边最近有什麽动静吗？」
「林局长说，卫星在南天门附近监测到了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好像有很多流光在往人间落。」
顾暖暖放下扇子，神色有些紧张。
「洛叔叔，他们是不是还要派人下来？」
「他们当然要派人下来，李靖把十万天兵都丢在了江城，玉帝那个老家伙现在估计连杀人的心思都有了。」
洛凡端起石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转凉的茶水。
「那咱们怎麽办？江城的防御虽然加固了，但如果他们真的不管不顾地动用天雷，我怕普通人受不了。」
顾暖暖担忧地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不用担心，天道有常，他们如果真的敢屠城，那这份因果他们自己也背不起。」
洛凡站起身，走到院子的围墙边，看向西郊的方向。
「洛叔叔，您是不是又感觉到什麽了？」
顾暖暖敏锐地察觉到洛凡的情绪变化。
「地脉里的味道变了，有一股烂泥的味道正在往上翻。」
洛凡的眉头微微皱起。
「烂泥的味道？是哪里的诡异又要复苏了吗？」
「不是复苏，是有人在挖坑。」
洛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挖坑？谁敢在咱们江城挖坑？」
顾暖暖有些不解地走到洛凡身边。
「不是在地上挖，是在法则里挖，有人想把地狱最底层的脏东西引到江城来。」
洛凡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道黑色的波纹以他的指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洛叔叔，您是说深渊？」
顾暖暖捂住嘴巴，她想起了一些古籍中记载的恐怖传说。
「除了那帮自诩正义的神仙，谁还能做出这种借刀杀人的勾当。」
洛凡收回手，转过身看着顾暖暖。
「暖暖，你明天去一趟749局，告诉林振国，把江城所有的排水系统全部封闭，任何通往地下的管道都要贴上我的符咒。」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那您呢？」
「我去楚江王殿坐镇，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
洛凡正说着，洛璃抱着一大袋子零食从外面跑了进来。
「爹，暖暖，我回来了，你们在聊什麽呢，神神秘秘的。」
洛璃一边往嘴里塞着薯片，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两人。
「在聊你什麽时候能把那些天兵训练成合格的建筑工人。」
洛凡看着女儿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哎呀，那些家伙笨死了，魔礼红扛个柱子都能顺拐，我刚才还训了他们一顿呢。」
洛璃大大咧咧地坐在石凳上，把薯片袋子往顾暖暖面前推了推。
「暖暖，你也吃点，这可是我从749局的超市里抢回来的，味道正宗得很。」
顾暖暖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饿，你快去洗洗脸，身上全是工地的灰。」
「怕什麽，这叫劳动的味道，我爹现在可是大老板，我就是他的首席监工。」
洛璃嘿嘿一笑，转头看向洛凡。
「爹，楚江王殿的寒冰大阵明天就能启动了，到时候咱们是不是能把那些抓来的诡异都扔进去冻成冰棍？」
「你想怎麽处理都随你，只要别把那座殿拆了就行。」
洛凡摸了摸洛璃的脑袋。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天我打算搞个剪彩仪式，您要不要去讲两句？」
洛璃眨着大眼睛，一脸期待。
「我就不去了，那种场合不适合我，让你赵大叔代劳吧。」
洛凡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清冷的明月。
「那多没意思啊，您才是地府的老大，您不去，那些鬼差干活都没劲。」
洛璃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们干活有没有劲，取决于我手里的判官笔，而不是我这张脸。」
洛凡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洛璃见状，吐了吐舌头，拉着顾暖暖往屋里走。
「暖暖，走，我给你看个好东西，我在归墟海底捡到了一块会变色的骨头，可漂亮了。」
两个女孩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洛凡静静地坐着，他能感觉到，在江城的地脉之下，一股极其阴冷的液体正在顺着缝隙悄悄蔓延。
那液体中带着疯狂的呓语，仿佛有无数张嘴在黑暗中不断咀嚼。
「太上老君，你这手棋走得可真够脏的。」
洛凡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色的光芒。
他站起身，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头，看向那遥不可及的天穹。
「既然你们想看深渊，那我就把这深渊，亲手送回天庭去。」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此时的江城，依旧沉浸在战后的宁静中。
街道上的路灯忽明忽暗，远处的工地上偶尔传来几声呵斥。
没有人知道，一场比天兵降世更加恐怖的灾难，正在这座城市的脚下悄然成型。
而洛凡，这位沉睡已久的酆都大帝，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判官笔。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破土而出的瞬间。
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明白，这人间的规矩，早就已经改姓洛了。
月光渐渐被一片厚重的阴云遮盖。
风中传来了腐朽的气息。
那是来自深渊的问候。
也是洛凡给天庭准备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