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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云慢慢飘回来，风重新开始吹，院子里的松针落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切如常。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北顶站在院子里，手里的短刀还握着。
她看着菩提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把短刀插回门槛旁边的地上。
她蹲在那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风从山门外吹进来，吹动她的道袍，吹动她的头发，吹不动她蹲在那里的姿势。
方寸山大殿的门还开着。
里面空无一人。
域外的天没有颜色。
不是黑，不是灰，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
像一锅煮沸了的浆糊，翻涌着、扭曲着，偶尔有几道暗红色的闪电从远处劈下来，撕裂虚空，露出里面更深的虚无。
脚下的大地是干的，干到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口子，每一道都深不见底，像一张张等着吞人的嘴。
远处有几座山，说不上来是什么材质，黑漆漆的，光秃秃的，没有一棵草，没有一片叶，像几根从地里戳出来的骨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味，腻得让人想吐。
菩提站在这片大地上，脚踩在干裂的地面上，灰袍在风中一动不动。
这里没有风，那是一种比风更可怕的东西，是虚空本身在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裹挟着混乱和死寂，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身后，九道身影落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九尸站在菩提身后，像九把出鞘的刀。
他们的气机连成一片，将方圆百里的虚空都压得凝固了。
那些暗红色的闪电在靠近这片气机的时候自动偏转，像水流绕过石头。
菩提没有回头。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几座黑漆漆的山。
山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那种感觉很强烈，像被一头沉睡的巨兽盯上了，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来了。”鸿钧的上尸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话音未落，远处那几座黑色的山同时炸开了。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三道巨大的光柱从地底冲出来，贯穿了混沌的天幕。
一柱是惨白色的，像骨头磨成的粉末在发光。
一柱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浆在燃烧。
还有一柱是纯黑色的，黑到连光都被吞噬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影子。
三道光柱落在菩提面前百丈之外，光芒散去，露出三个人。
中间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袍子上绣着燃烧的火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跳动，像真的火。
他的脸很白，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面的血管在跳动。眼睛是暗红色的，瞳孔是竖的，像蛇。
烛魂殿，烛尊者。
左边一个，整个人像是一具从坟里爬出来的骷髅。
不是瘦，是真的只有骨头。白森森的骨架，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袍，眼眶里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跳动，上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咔的声响。
骨殿，骨尊者。
右边一个，看不清脸。
不是因为他蒙着脸，是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惨白的皮，像一张还没画上五官的面具。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虚空都在扭曲，像承受不住他的存在。
殇殿，殇尊者。
三个人站在百丈之外，六道目光锁在菩提身上。
烛尊者看了菩提三息，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白得发光的牙齿。他的笑容很好看，好看得像一把刀。
“菩提。”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可整片大地都在震，“你终于来了。”
菩提看着他没有说话。
烛尊者目光越过菩提，落在他身后的九个人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像猫在黑暗中看见了什么让它不安的东西。
“九尸。”他点了点头，“都带来了。”
骨尊者眼眶里的幽绿色火焰跳了一下，上下颌骨咔咔地碰撞，发出一种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他在笑，用骨头笑。
殇尊者没有表情，因为他没有脸。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在看着那九尸，看得仔细，看得认真，像在看九具已经死了的猎物。
菩提终于开口了。
“鸿钧和女娲何在？”
声音不大，可这片天地间的每一粒尘埃都听清了。
远处那些暗红色的闪电在他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猛地一颤，然后炸开了，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烛尊者歪了一下头，看着菩提，像在看一个问了个很傻问题的小孩。
“还死不了。”他一字一顿，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话音落下，天地间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是刀架在脖子上还没砍下去的那一刹那，连心跳都停了。
鸿钧的上尸动了。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动的。前一瞬他还站在菩提身后百丈之外，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烛尊者面前三尺的地方，一只手探出，五指成爪，直取烛尊者的咽喉。
没有废话，没有开场白，没有你敢动鸿钧这种多余的东西。
他只是动了。
快到连虚空都来不及反应。他手指穿过的地方，虚空碎成了粉末，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镜子，裂纹从他指尖向外蔓延，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烛尊者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暗红色的长袍被那股气劲吹得猎猎作响，可他的脚没有动，身体没有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轻轻点在鸿钧上尸的掌心。
一声闷响。
鸿钧上尸的手停在半空中，五指张着，掌心抵在那根手指上，像一柄铁锤砸在一块铁砧上，发出了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像落叶一样翻滚。
鸿钧上尸退了半步。
烛尊者纹丝未动。
第二声闷响还没有消散，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已经接连炸开。
女娲的上尸、中尸、下尸，鸿钧的中尸、下尸，五道身影几乎同时冲了出去。
五个方向。
五道杀招。
绿裙的女娲上尸双手结印，掌心中飞出无数条青色的藤蔓，每一根都粗如手臂，上面长满了倒刺，像活着的蛇一样朝殇尊者缠去。
藤蔓过处，虚空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冒出刺鼻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