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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得了秦慎的准许，能出沉璧居走动了，头一件事就是去找燕歌。
她跟吉祥打听过，燕歌还在惠妃娘娘宫里当差，没挪地方。
惠妃如今怀着龙嗣，金贵得很，皇上隔三差五地赏东西，太后也时不时派人来问安，整个宫里都知道惠妃这一胎要是生下来，位份还得往上抬。
倘若是个男胎，要是皇帝活得久，这孩子说不定还能再搏一搏，朝廷局势也势必会再发生变化。
惠妃自己更是小心，现在把宫人管得死死的，不许随便走动，不许跟外头人往来，生怕有人趁空子下手害她的孩子。
燕歌在惠妃那儿，以前她还能溜去看看她，可自从惠妃娘娘月份大了，现在见上一面都是难事。
要不然的话，沈枝也能想办法给燕枝谋个好差事，但现在惠妃娘娘盯得紧，如果沈枝不是先被调走的，恐怕沈枝也走不了。
皇宫当中到处都充满了腥风血雨，每个人都害怕被别人害，每个人也都在害人。
但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今天皇后娘娘在后宫设宴，各宫的嫔妃都要去，惠妃自然也得去。惠妃一走，她宫里的宫人就能松快半日。
沈枝算准了时辰，趁着宴席正酣，偷偷溜到了惠妃宫外的夹道边上。
她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看见燕歌从宫门里探出头来。
燕歌瘦了些，下巴尖了，可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沈枝，先是一愣，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阿枝！”02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激动。
她左右看了看，把沈枝拽到墙根底下，躲在一丛灌木后头，那灌木长得密，正好遮住两个人的身子:0202“你这些天还好吗?“
“我没事。”0202沈枝反手攥住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你呢？惠妃娘娘没为难你吧？”
燕歌摇头：“没有，娘娘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肚子上，顾不上我们，只要不犯错就好。”
沈枝松了口气，看着燕歌的脸，瘦是瘦了些，可气色还好，没有挨打的痕迹，也没有受冻的模样，皇宫这些女人的纷争跟她们没有关系，只要平安活下去就好。
“对了，”02燕歌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沈枝手里，“这个。”
沈枝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小的布包，灰扑扑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燕歌自己缝的。她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糖，用油纸裹着，压得扁扁的，有些已经化了，黏在纸上。
“你上回让成寅带给我的银子，我收到了。”燕歌说，声音轻轻的，“我没花。我想攒着，等咱们一起出宫了，能用得上。”
沈枝捏着一块糖，愣了一瞬。
“你留着。”0202她声音有点哑，“我给你的，就是让你花的，你瘦成这样，买点好吃的补补。”
“我吃了。”02燕歌笑了笑，“惠妃娘娘现在吃得可好了，小厨房天天炖汤，她喝不完的，有时候赏我们一口，我不缺嘴。这银子得攒着，出宫了要用。“
沈枝强忍泪意，燕歌接着说:0202“买铺子，吃饭，柴米油盐，哪样不要银子？你一个人攒太慢了，我帮你攒。”
说着，她从布包里拣出一块糖，剥了油纸，塞进沈枝嘴里。
那糖是饴糖，甜丝丝的，化在舌尖上，黏黏的。
“你吃。”02燕歌说，“我攒了好久了，一直舍不得吃，就等着你来。”
沈枝含着那块糖，其实放的太久，糖的味道已经开始有点涩了，但这滋味从舌尖漫到嗓子眼，是她入宫之后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两个人是挤在一张铺上睡过觉的情分，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燕歌。”0202她攥着燕歌的手，你再等等，等我想办法，把你也弄出去。”
燕歌瘦得让她有些心慌，她道:
“我现在在沉璧居还行，秦公公他…现在比较好说话，我回去就找机会跟他说，让他把你也调出来。你先忍忍，别跟惠妃顶嘴，别惹她生气，等我接你走。”
燕歌还是笑，伸手把她嘴角边一点糖渍擦了：“你照顾好你自己，我在这儿没事。”
两个人蹲在灌木后头，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好一会儿，燕歌问在沉璧居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沈枝问她惠妃最近脾气怎么样，宫里的伙食好不好，晚上冷不冷。
她们说得很急，像是要把这些天攒下的话一股脑倒出来。
说着说着，燕歌忽然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听。
“有人来了。”0202她压低声音，攥了攥沈枝的手，“我得回去了，娘娘快回来了。”
沈枝也听见了，远处的廊下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她恋恋不舍的看着燕歌，告诉她:0202“我会想办法的，燕歌，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沈枝从惠妃宫外的夹道回来之后，一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
燕歌瘦了，塞糖给她的时候，手上好有一道浅浅的疤，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也许是端汤的时候烫的，也许是跪着擦地的时候蹭的。
在宫里待久了，身上有几道疤，谁也不会特意去说，总之她过得肯定不太好。
但她必须得做点什么，等不下去了，趁现在秦慎对她还比较纵容，赶紧把燕歌给弄出来。
从御膳房回来，她先去后头的浴房洗了澡。热水是吉祥让人烧的，她泡了好一会儿，把头发也洗了，拿干布绞得半干，披在肩上，又换了身干净衣裳。
正屋的灯亮着。秦慎还没回来。沈枝站在廊下等了一会儿，夜风灌过来，吹得她湿发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又缩回去了。
等了不知多久，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的。
沈枝听惯了这脚步，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心跳也跟着快了，没像往常那样站在原地等他，而是迎了出去。
秦慎走进院门的时候，沈枝已经站在廊下了，脸上带着笑，眼角弯弯的，看着倒有几分乖巧。
秦慎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沈枝迎上去，“公您今天在东厂忙不忙？”
她声音软软的，“吃了没有？东厂的伙食怎么样？有没有御膳房的好。”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不轻不重。
沈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脸上还撑着笑，又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去够他的袖口：“您把外袍换了吧，穿着怪沉的，我给您拿了件干净的，就搁在里头。”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袖子，秦慎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捏着她的脸往轻轻一捏，扯得她嘴巴嘟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腮帮子的松鼠。沈枝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
“想干什么？”0202秦慎问。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枝的嘴唇动了动，脸被他捏着，嘴张不开，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没……没想干什么……”
“你平时什么样我清楚。今晚这么殷勤，想干什么？”
她平时确实不常这样。往常秦慎回来，她都是窝在后房里，等他进了正屋，她才慢吞吞地过去，有时候还要他叫一声才动。
今晚这一出，太反常了，反常得他一眼就看穿了。
“我……”02沈枝的嗓子发紧，想编个理由，可被他捏着脸，脑子好像也跟着不转了。她索性把心一横，声音含含糊糊的：“公公，我……我有个朋友。”
秦慎闷闷的嗯了一声。
“在惠妃娘娘那儿当差。”0202沈枝的声音小下去，带着一点试探，“惠妃娘娘怀着身子，脾气不大好。她在里头挺难的。我就想…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把她也调出来？”
“这就是你今晚这么热情的原因？”
她嘴角微微一抽，秦慎说中了，她今晚殷勤，就是因为燕歌，早早洗了澡等着他，全是因为她想求他办事。
秦慎看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你倒是有情有义。”02他说，声音低低的，“为了一个朋友，愿意这么伺候我，还愿意伺候我别的么?”
沈枝的脸一下子烧起来，想挣开他的手，可他捏着，她挣不动:0202“您误会了，我心里当然是最向着您的。“
“而且我知道我不该提要求，可燕歌她…她真的挺难的，惠妃娘娘现在只顾着肚子，底下的人都不当人看，燕歌瘦了好多，手上还有伤......”
“惠妃那边。”02秦慎打断她，语气平平的，“盯得紧，现在动不了。”
“那等惠妃生了再说。”0202她乘胜追击，无论如何都得有个结果。
“你这个人。”02秦慎抬起手，把她散在肩上的湿发拨到耳后，慢慢开口，“嘴上说只对我真心，心里装的全是别人。”
话虽埋怨如此，凡事总有个开始。
她想，只要她开口求了，他总会帮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