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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活路给孩子,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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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活路给孩子,死路留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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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3章活路给孩子,死路留给自己!(第1/2页)
    脱欢攥住马鞭,脸上的肥肉抽了两下。
    “大汗。”
    “没有马,我部男人冲不到明军阵前。”
    “蓝玉有炮,朱棣有铁骑。”
    “你让我们拿两条腿去送死?”
    旁边几个台吉没吭声。
    可他们的手,全压在马鞍边上。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想问。
    好马给孩子。
    壮年留下等死。
    道理摆在那儿。
    可马缰握在自己手里,孩子哭在自己车上,谁都不肯第一个松手。
    额勒伯克汗抬起右手。
    两个怯薛军从王车两侧走出。
    一人捧弓。
    一人捧刀。
    脱欢看见这架势,喉头动了一下。
    他强行挺住腰。
    “大汗。”
    “我不是不尊汗令。”
    “可我部也有女人孩子。”
    “我凭什么把马交给别人的儿子?”
    额勒伯克汗没有骂。
    他从车顶走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脱欢的亲兵下意识往前挪。
    额色库横刀挡住。
    “谁动,谁死。”
    脱欢脸皮发紧。
    额勒伯克汗走到脱欢面前。
    两人隔着三步。
    “大蒙古国为什么败?”
    脱欢没答。
    额勒伯克汗替他答。
    “败在各部只认自家的羊圈。”
    “败在每个台吉都想着藏马,藏粮,藏女人。”
    “败在明军的炮口都顶到咱们脸上了,你们还在算哪一匹马姓谁。”
    脱欢咬着牙。
    “大汗说得漂亮。”
    “黄金家族的马,难道没有先藏起来?”
    四周冒出压得很低的响动。
    额色库握刀的手向下沉。
    捏怯来站在人群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句话,犯忌。
    额勒伯克汗点了点头。
    “问得好。”
    他转身指向王车后方。
    那里,十几名怯薛军正牵出一队白马。
    马背上没有鞍箱。
    没有金银。
    只有干粮袋和箭囊。
    “那是本汗的马。”
    “六百匹。”
    “全给少年军。”
    他又指向一辆装满金器的贵族车。
    “那是本汗母族送来的金器。”
    “扔了。”
    几个怯薛军立刻掀翻车箱。
    金杯、银盘、宝石项圈滚进泥里。
    一个老妇弯腰想捡。
    旁边少年拉住她。
    没人再说半句。
    额勒伯克汗回身看着脱欢。
    “现在,轮到你。”
    脱欢脸色发青。
    “我给一半。”
    “另一半留给我部男人冲阵。”
    额勒伯克汗伸手。
    怯薛军把弓递来。
    “大汗!”
    脱欢终于急了。
    “我部在克鲁伦河跟明军打过!”
    “我给王庭流过血!”
    “你不能杀我!”
    额勒伯克汗搭箭。
    动作很稳。
    脱欢的亲兵刚拔刀。
    额色库手起刀落,砍断那人半截手腕。
    惨叫才冒出来,十几名怯薛军已经压上去,把脱欢亲兵按倒在地。
    额勒伯克汗松弦。
    羽箭扎进脱欢胸口。
    脱欢低头看着箭杆。
    他后退半步,嘴里挤出血沫。
    “你……杀自家台吉……”
    额勒伯克汗又取一箭。
    第二箭钉进脱欢喉咙。
    肥胖台吉倒在冻土上,两只手抓着胸口,腿蹬了几下。
    血顺着皮袄往下淌。
    人群安静下来。
    额勒伯克汗把弓交回去。
    “把弘吉剌部的马,全牵走。”
    “脱欢家的女人孩子,照旧入少年军队列。”
    “他的儿子若满十二,也给马,给弓,给干粮。”
    额色库怔了一下。
    “大汗,他刚才顶撞汗令。”
    额勒伯克汗看向额色库。
    “罪在脱欢。”
    “不是他儿子。”
    “本汗要保的是草原的血,不是跟死人斗气。”
    这句话传出去。
    原本攥刀的各部台吉,手松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骂了一句,把马鞭丢给身后的少年。
    “牵走。”
    “好好活。”
    一个接一个部族开始交马。
    先是几十匹。
    再是几百匹。
    最后,成片的好马被赶向西边。
    少年军的队伍越来越长。
    十二岁到十六岁的男孩,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稚气。
    有的手臂细得拉不开硬弓。
    有的骑在马上,脚尖还够不到马镫。
    可他们腰间都挂了刀。
    马背上绑着奶干、干肉、箭囊。
    妇人和小孩挤在他们后方。
    哭声刚起,就被怯薛军喝住。
    一个瘦高少年被推到王车前。
    他穿着旧羊皮袄。
    左脸有一道冻裂口子。
    手里攥着一把小弓。
    额勒伯克汗低头看他。
    “你叫什么?”
    少年跪下。
    “阿牧台。”
    “哪个部?”
    “兀良哈部。”
    “父亲呢?”
    “捕鱼儿海死了。”
    “兄长呢?”
    “落雁坡。”
    额勒伯克汗停了半拍。
    周围没人催。
    阿牧台把腰挺直。
    “我兄长是阿剌知院帐下百户。”
    “报信的人说,他没跑。”
    额勒伯克汗蹲下身。
    这位汗王看着眼前少年。
    少年肩膀很窄。
    脸还没长开。
    可他的牙咬得很死,像要把这片草原的风雪都咬进骨头里。
    额勒伯克汗从怀里取出一枚黄金狼头印。
    印不大。
    只有半掌宽。
    上面雕着狼首,狼口咬月。
    这不是传国玉玺。
    却是草原诸部认旗、认令、认人的东西。
    额色库看见那印,脸色变了。
    “大汗,这印不能离您身。”
    额勒伯克汗没理他。
    他把黄金狼头印放到阿牧台手里。
    少年双手接住,手腕往下一沉。
    那东西很重。
    “大汗,我拿不起。”
    额勒伯克汗按住他的手。
    “拿不起,也得拿。”
    阿牧台抬头。
    额勒伯克汗一字一句开口。
    “带女人孩子进山。”
    “沿张开的西北口走。”
    “过第一道石沟,不许停。”
    “过第二处暗泉,分三队。”
    “一队护妇孺。”
    “一队赶马。”
    “一队断尾。”
    阿牧台咬牙点头。
    “要是明军追来呢?”
    额勒伯克汗抬手,指向南面。
    那里还看不见蓝玉的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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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风里已经有炮车碾地的动静。
    “不要学咱们。”
    “不要拿马刀去撞明军火器。”
    “他们的炮能把人马钉进地里。”
    “他们的火铳百步杀人。”
    “他们不缺铁,不缺药,不缺粮。”
    “你记住。”
    “草原要活下去,先学会怕。”
    阿牧台怔住。
    额勒伯克汗把黄金狼头印推到他胸口。
    “怕,不丢人。”
    “不记疼,才是蠢。”
    “带他们走。”
    “等你长大,若还想报仇,就先造出自己的铁炮。”
    “若造不出,就离大明远点。”
    这话传到附近贵族耳朵里。
    三日前,这句话能换来一刀。
    现在没人拔刀。
    落雁坡那三万颗头,把所有人的嘴都压住了。
    阿牧台把黄金狼头印塞进贴身皮袋。
    他向额勒伯克汗磕了三个头。
    每一下都砸在冻土上。
    额头见血。
    “大汗。”
    “我会活。”
    “我会记住炮声。”
    额勒伯克汗站起身。
    “走。”
    怯薛军吹响短号。
    少年军开始西撤。
    妇人抱着孩子,跟着马队往山口去。
    有人回头。
    身后的男人抬刀骂。
    “看什么!”
    “滚进山!”
    “活下去再哭!”
    一个女人把襁褓里的孩子递给少年,自己却没跟上队伍。
    少年急了。
    “额吉,你上马!”
    女人摇头。
    她从车底抽出一张旧弓。
    “你弟弟要人抱。”
    “我会骑马。”
    “我也会射箭。”
    少年脸上的血色褪了。
    “你是女人。”
    女人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你阿爸教我射箭的时候,你还没生。”
    她把箭囊背上,走向留下的队伍。
    不止她。
    十几个。
    几百个。
    最后,上万名还能骑马的女人,从妇孺队伍里走出来。
    她们有的头发花白。
    有的刚生完孩子,腰还直不起来。
    可她们拿起弓,拿起刀,牵走了那些跑不快的老马。
    怯薛军百户拦了一下。
    “汗令让女人进山。”
    一个中年妇人把刀背拍在他手臂上。
    “我儿子进山了。”
    “我男人死在捕鱼儿海。”
    “我留下,给他们挡半刻。”
    百户嘴张了张,退开。
    额勒伯克汗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劝。
    汗王不能劝赴死的人回头。
    他只能给他们一个能死得值的方向。
    “拆车。”
    “杀牛。”
    “能挡箭的,全绑到马前。”
    命令传下。
    整个王庭动了。
    木斧砍向车架。
    陪伴部族迁徙几十年的勒勒车,被一辆辆拆散。
    车板卸下。
    牛皮割开。
    老牧民用皮绳把木板绑到马胸前。
    铁匠把锅砸扁,钉在门板上。
    妇人把毡毯浸进雪水,压在车板外层。
    有人问。
    “这挡得住大明炮?”
    老铁匠啐了一口。
    “挡炮?”
    “做梦。”
    “挡铅弹,挡箭,挡碎铁。”
    “能多跑十步,就多赚十步。”
    十几万牧民变成战士。
    他们的装备乱得不像军队。
    有人拿弯刀。
    有人拿木叉。
    有人把赶羊的长杆削尖。
    也有人只背一袋石头,准备冲近了砸明军马腿。
    额色库带着怯薛军穿梭各部。
    他不再骂人。
    只做三件事。
    分队。
    定方向。
    杀乱兵。
    一个年轻牧民想钻进少年军队伍,被他抓住后领拖出来。
    “你几岁?”
    “十七。”
    “拿刀。”
    “我阿妈在那边。”
    额色库把刀塞进他手里。
    “你阿妈能不能活,看你能挡明军多久。”
    年轻牧民哭着握刀。
    额色库拍了拍他的头盔。
    “别哭。”
    “刀会滑。”
    远处地面开始震。
    南面有炮声传来。
    不是开炮。
    是炮车轮毂压过硬土的低响。
    蓝玉在逼近。
    东南方向,尘线拉开。
    朱棣的北平铁骑也在逼近。
    额勒伯克汗登上王车最后一次。
    他望向西边。
    少年军的队尾已经进了山口。
    黄金狼头旗缩成小点。
    阿牧台没有回头。
    额勒伯克汗点了下头。
    “额色库。”
    “在。”
    “捏怯来。”
    “在。”
    “把王车烧了。”
    捏怯来愣住。
    “大汗,这是汗车。”
    “烧。”
    “明军若夺了它,会拖回金陵,摆给天下人看。”
    额色库亲自点火。
    火苗咬住金顶木梁。
    浓烟升起。
    黄金狼头大旗被取下,插在额勒伯克汗身后的一匹黑马上。
    额勒伯克汗跨上马。
    他没有再穿披风。
    只套皮甲。
    腰悬弯刀。
    “大蒙古国的男人们!”
    他举刀。
    “明军要咱们跪着给他们修路。”
    “蓝玉要咱们的头垒在坡上。”
    “朱棣要拿咱们去换他的军功。”
    “他们都想要。”
    “那就让他们拿命来取!”
    十几万人举起手中乱七八糟的兵器。
    喊声不齐。
    却很大。
    额勒伯克汗刀锋指向南面。
    “第一阵,怯薛军压前。”
    “第二阵,各部骑手跟进。”
    “第三阵,牧民女人带弓,从两翼放箭。”
    “不要停。”
    “不要回头。”
    “马死,人跑。”
    “人倒,后头踩过去。”
    “给阿牧台他们,抢出时间。”
    额色库咬住刀柄,翻身上马。
    捏怯来把自己那件锦袍脱下,丢进火里。
    他换上一件普通皮甲。
    旁边老千户看了他一眼。
    “丞相也要冲?”
    捏怯来骂道。
    “不冲还能去哪?”
    “进山也跑不过小崽子。”
    老千户笑了两声。
    “这话像人话。”
    东南侧。
    朱棣的北平铁骑已经连续奔袭两天。
    马汗被风吹干,在鬃毛上结成白霜。
    朱棣伏低身子,猩红大氅卷在背后。
    道衍骑马跟在侧后,黑袍外罩皮甲,脸色被风刮得发灰。
    朱棣看见远方烟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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