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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老总管疯喊：快请朱千户！(第1/2页)
罪役水坞的第三天，天还没亮，急促的铜锣声与粗暴的踹门声就惊醒整艘刘家宝船。
“都给老子滚出来！”
戴着铁面罩的检疫官领着一队杀气腾腾的番子，把船上所有人轰到甲板上：“奉大明堡军令，尔等私藏疫物，罪无可赦。然郡王殿下仁慈，给你们一条活路。”
检疫官语调森寒，手里的铁尺直指不远处那座正热火朝天施工的巨大防波堤。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这儿的罪役。男人搬石头，女人送水做饭。什么时候这道防波堤合龙了，你们的罪才算赎清。”
刘老爷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检疫官的大腿哭嚎：“官爷！冤枉啊！我这把老骨头……”
“聒噪！”
检疫官一脚将他踹翻，铁尺指向岸边一具刚被巨石砸烂的苦役尸首。
“或者你选那条路，更省事。”
一艘小火轮冒着黑烟靠过来，将宝船上所有值钱的货物扫荡一空。剩下的破烂连同船上所有人，被一并发配到那片喧嚣的工地。
大明堡·防波堤工地。
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湿热的海风夹杂着咸腥潮气，吹在人身上黏腻难受。头顶烈日毒辣，脚下尽是滚烫的沙砾与棱角锋利的碎石。
上千名肤色各异的苦役在监工的皮鞭下，喊着沙哑的号子，艰难地推动巨石。
刘老爷子换上了一身破烂的粗麻号衣，一双手磨的血肉模糊。他肩上扛着一根木杠，杠子另一头是个哭的比他还惨的泉州富商。
两人抬着一筐碎石摇摇晃晃地走，刘老爷子嘴里不住地哀叹：“祖坟冒黑烟！这回真是祖坟冒黑烟呐！早知道封王的买卖要自己亲自搬砖，老夫在泉州吃香喝辣不好吗！”
刘香莲提着一个粗陶水罐跟在人群后头，原本娇俏的脸蛋晒的通红，嘴唇干裂，却固执地守在一个人身边。
朱雄英沉默地推着独轮车，车上装满沉重的石块，车轮每碾过沙地都会陷进去半寸，神色平静的可怕，周遭炼狱般的景象根本影响不到他分毫。
“先生，喝口水。”刘香莲快步追上，将水罐递到他嘴边。
朱雄英停下车，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抬眼望向远处那座正在修建的主炮台。
炮台筑的极高，由巨大条石与水泥混合垒砌，其中一面墙体却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看着像道丑陋的伤疤。
几个身穿军匠服饰的人正围着裂缝急的团团转，为首的老匠人被一个锦衣卫百户用鞭子抽的皮开肉绽。
“废物！一群废物！”锦衣卫百户暴怒咆哮：“工部调来的上等料子，挑的顶尖匠人！修了三个月，足足裂了五次！再给老子出岔子，你们的脑袋全拿去填海！”
军匠们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
朱雄英收回目光，继续推着独轮车往前走，权当看了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日头西斜，转眼又是新的一天。
炮台的裂缝越扩越大，浑浊的海水顺着夯土缝隙倒灌进来。
那锦衣卫百户彻底急红了眼，下令所有罪役停下手里的活计，全数赶去炮台那边抢险。
朱雄英推着车，恰好路过一堆刚被废弃的水泥浆，停下脚步，随手抓起一把尚带湿气的灰浆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水泥汁少了三成，沙子灰多了半成。”
下意识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一句。
这个配比，跟他记忆深处的方子，有着细微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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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过去干活！”一名监工挥舞皮鞭，恶狠狠地抽过来。
朱雄英侧身避开，一声不吭地推车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推演计算。
此地潮汐落差极大，水下暗流繁杂，水压远超内陆江河。照搬工部那套死板标准，墙体必裂无疑。想要在这深海扎下根基，就的改结构……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炮台那面开裂的墙体在漫天惊呼声中垮塌了一小半！
海水疯狂倒灌，几个躲闪不及的苦役当场被卷进浑浊的泥水里，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工地彻底乱成一团。
锦衣卫百户气急败坏的怒骂声、监工的鞭打声与苦役的哭喊声搅在一起。
朱雄英顺手护住刘香莲，被慌乱的人群挤到了工棚边缘。
工棚角落里堆满废弃的图纸和做坏的木料，旁边还立着一块半人高的地基条石，质地坚硬，表面十分平整。
朱雄英鬼使神差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半截烧黑的炭条，背对着混乱的人群蹲下身，在那块粗糙的条石背面飞快勾勒起来。
下笔毫无迟疑，手腕的每一次转动都精准的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精巧的杠杆结构、双层滑轮组，外加一个他自己都叫不上名字的弧形导流槽，眨眼间便在石头上化作一幅精密的“双滑轮悬臂桁架”草图。
紧接着，又在旁边补了一个剖面图，详细标注出如何在墙体内部设置层叠式“导流减压槽”，将潮汐的狂暴冲击力层层卸开，直接导入地基深处。
这等手笔早已超出了寻常工匠的技艺范畴。
这是皇家营造的不传之秘，是真正的“法式”。
画完最后一笔，他刚准备用袖子擦掉这些不该显露的痕迹，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沙哑的喊声。
“住……住手……”
朱雄英转过头。
一个须发皆白、满脸伤疤的老匠人正死死盯着条石上的炭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狂热。
这人是工地的工匠总管周老头，刚才还因为墙塌的差事，被锦衣卫百户抽的满地打滚。
周老头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扑在那块画着图纸的条石上，用干瘦的身躯死死护住石面。
盯着那些线条，嘴唇剧烈哆嗦，活像见到了神迹下凡。
“双滑轮……借力打力……这减压槽……天工开物！这是真正的天工开物啊！”
周围的军匠闻声围拢过来，看清石头上的结构图后，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幅图简直就是一条通往神明殿堂的阶梯，直接劈开了困死他们三个月的死局！
周老头猛地抬起头，一把死死攥住朱雄英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的惊人。
“你……你是谁？”
“这图是谁教你的？”
朱雄英眉头微蹙，想要抽回手臂。
“快说！这图到底……”周老头涨红了老脸，嗓音因极度亢奋而彻底变了调。
恰在此时，那个杀气腾腾的锦衣卫百户一把推开人群走过来，满脸凶煞。
“吵什么吵！周老头，你他娘的又在搞什么名堂？”
周老头这回半点不怕，反倒指着石头上的图纸出声：
“百户大人！快！快去请朱千户！！”
“告诉他，这炮台……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