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包有为把纸筒随手扔在桌上,没再多讲。
他转身往片场角落走。
那边,年大宏正端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慢悠悠地吹着水面上的胖大海。
见包有为过来,年大宏把盖子拧上,指了指墙角那摞泛黄的案卷宗。
“包导,这戏连道具都透着真东西的味儿。”年大宏语气里透着赞赏,“这些九十年代的刑警档案,是你掏出来的真货吧?”
包有为拉了把折叠椅坐下。
“拍警匪片,质感得落地。”包有为指着那些卷宗,“观众眼睛尖,拿假壳子糊弄,戏就浮了。”
副导演拿着通告单凑过来,压低嗓音汇报。
“包导,你不在剧组这三天,几位老师可是把弦绷到了极点。”副导演指了指化妆间方向,“劳哥昨晚特意把戏里的警服送去干洗店滚了三遍,硬是把新衣服磨出了包浆感。吴晏竹更绝,提前三天对着镜子练‘用下巴看人’。连年老师今天都提前了半小时到场。”
包有为点点头。这就是顶级班底的好处,根本不用导演拿鞭子在后面抽,演员自己就会互相较劲。
劳德化从走廊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个东西,直接递给包有为。
“知道你爱喝龙井。”劳德化在旁边坐下,“特意让助理从杭城带的明前茶,尝两口。”
包有为接过来抿了一口,茶香很足,胃里舒坦了不少。
吴晏竹也跟着走过来,递过来一张A4纸。
纸上是用铅笔勾勒的赵泰人物小像。画里的人嘴边叼着半截烟,眼角却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脆弱感。
“包导,你看这个感觉对吗?”吴晏竹问得很虚心。
包有为视线在画上扫了两圈。
“画工不错,把赵泰那种外表张狂、内里极度缺爱的撕裂感抓住了。”包有为给出评价。
年大宏把保温杯放在桌上,拉了张椅子坐进圈子里。
“我跟晏竹刚才对了场父子戏。”年大宏眉头微皱,“总觉得差那么一口气。情绪顶上去了,但落不到实处。”
老戏骨对戏的要求极其苛刻。
包有为把茶杯放下,手肘撑在膝盖上。
“这场戏不能光靠嘴皮子输出。”包有为直接点出问题,“得加肢体动作。年老师,你演的赵父,对这个私生子既有血缘上的偏爱,又有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奈。”
包有为站起身,走到年大宏身边。
“你骂他的时候,手里的拐杖不要敲地,直接拿拐杖头去戳他的肩膀。力道要重。”包有为安排动作,“晏竹,你被戳的时候,不要躲。你的反抗不能表现在动作上,得全憋在眼底。那种敬畏混着不甘的劲儿,必须收着演。”
年大宏和吴晏竹对视了一眼,连连点头。
这点拨直接把父子俩的权力关系具象化了。
下午两点,剧本围读正式开始。
包有为把整个剧组的核心人员全塞进临时搭建的小会议室。
两个小时,三十场戏。包有为把每一句台词的重音、每一个走位的停顿,全给拆解得清清楚楚。
开机第一天,直接上重头戏。警局对峙。
摄影棚里,几台机器全架好了。
劳德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警服,拉开审讯室的铁门。
“赵公子。”劳德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您爸的面子大,可法律的面子更大。”
这句台词咬字极重,烟火气和正义感直接砸在人脸上。
包有为坐在监视器后,拿着对讲机。
“二号机,镜头从铁栏杆缝隙里斜切过去!”包有为下达指令,“把赵泰半明半暗的脸给我卡死在画幅中间!”
画面里,吴晏竹坐在椅子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再狠点!”包有为冲着麦克风喊,“摔文件的时候,让指甲直接刮过桌面!”
吴晏竹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桌上的口供文件。
他用力把纸张砸在桌上,手指顺势往前一推。
“刺啦——”
指甲与粗糙的木头桌面剧烈摩擦,发出极其尖锐的噪音。
这声音通过收音麦克风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旁边的场记手一抖,圆珠笔直接掉在地上。
那种变态的暴戾感,彻底立住了。
“过!”包有为大喊。
转战夜店打斗戏。
这场戏是整部片子最难啃的骨头,动作指导原本预留了三天时间。
包有为直接把通告单改了,一天拍完。
夜店布景里,灯光师满头大汗地调整设备。
“把频闪灯调到每秒十二次!”包有为站在舞池中央指挥,“光线不要打在人脸上,全给我打在背景的酒瓶子上!”
正式开拍。
劳德化手里拎着警棍,在人群里穿梭。
频闪灯疯狂闪烁,劳德化胸前的警徽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警棍挥出的轨迹被高速摄像机拉出残影。
“大圣的拳头不要太稳!”包有为盯着监视器,“他熬了三个通宵,体力透支了!每一拳出去,脚底必须带点踉跄!”
劳德化心领神会。
下一个动作,他猛地往前冲,故意让膝盖在台阶边缘重重磕了一下。
真实的痛感让劳德化眉头瞬间拧在一起。他没停,借着这股痛劲儿,咬紧牙关,反手一棍子砸在群演的后背上。
那种疲惫却死咬着不放的凡人刑警形象,直接冲破了屏幕。
“漂亮!保一条,准备下一场!”包有为毫不拖泥带水。
拍摄间隙,包有为的导演椅旁边,永远架着两台高配剪辑电脑。
中午放饭,剧组的人全蹲在外面啃盒饭。
包有为坐在电脑前,左手端着盒饭,右手握着鼠标,正在拖拽《叶问2》的素材条。
他把洪震南圆桌比武的特写慢动作单独切出来,在时间轴上微调了零点五秒,整个出拳的力道瞬间变得更加厚重。
吴晏竹端着咖啡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正好切到周妮娜缝补衣服的镜头,包有为顺手给边缘加了一层极淡的柔焦滤镜。
“包导。”吴晏竹语气里全是佩服,“左手拍着现代警匪片,右手剪着年代功夫片,脑子不会串线吗?”
包有为咽下嘴里的米饭,头都没抬。
“不耽误。”包有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快捷键,“这两部戏的核心全在脑子里装着呢。”
吴晏竹听得直咋舌。
包有为这种极度精准的拍摄方式,不仅省了胶片和时间,连后期剪辑的效率都被拔高到了恐怖的程度。
第十天,拍摄最后一场结局戏。
室外街道布景,两台高压水枪对着半空狂喷,暴雨如注。
年大宏饰演的赵父,在雨中走到担架前,准备给死去的儿子盖上白布。
各部门准备就绪,刚要打板。
“等一下!”包有为拿着扩音器喊停。
他大步走进雨里,连雨衣都没穿,走到年大宏身边。
“年老师,盖白布之前,加个动作。”包有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领带歪了,你得先伸手,把他的领带重新系正。”
年大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极亮的光芒。
重新开机。
年大宏颤巍巍地伸出粗糙的手指,穿过吴晏竹脖子上的领带结。雨水顺着老人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动作极笨拙,却极其认真地把那条沾满泥水的领带一点点拉直,系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起白布,盖过了儿子的头顶。
“卡!杀青!”包有为的声音穿透雨幕。
场记板上的数字定格在“379镜”。比原计划的四百个镜头,足足少了二十一个。
当晚,包有为没去参加剧组的杀青宴。
他把《大人物》的粗剪版直接打包发给了内地的制片部门。随后,他拎着装满《叶问2》精修工程文件的硬盘,坐上了前往港城后期工作室的保姆车。
车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流光溢彩,霓虹灯光在玻璃上飞速倒退。
包有为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提包里的两块硬盘,唇边泛起几分笑意。
“一个拳拳到肉,一个刀刀见血。”包有为低声自语,“今年这华语电影的盘子,涅槃吃定了。”
四月八日,下午。
涅槃集团港城分部的剪辑室里,中央空调呼呼往外吐着冷气。
包有为坐在皮椅上,盯着屏幕上两条渲染到百分之百的进度条。
《叶问2》和《大人物》,全部成片出炉。
包有为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