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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谢澈被震惊的说不出话，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李化缘。
后者倒也不急，享受着小兽的便宜，一口一口的喝着热茶。
“既然师尊已经猜到叶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那为何还要收我为徒？”谢澈问出了自己的最后一点疑问。
“呵呵哈哈哈！”
李化缘突然捧腹大笑。
这便宜师尊的反应也是让谢澈一头雾水。
“师尊何故发笑？”
“为师笑你自诩聪慧，却因身在局中，不明全貌！哈哈哈！”眼角已经有一滴小小的泪珠，李化缘稍稍停止，伸手抹除眼泪，才为谢澈解释。
“这世道变数太多，曾经的我虽是院长一脉唯一弟子，却对大千世界神往已久，不愿枯坐高位，只求游历寰宇。”
明明声调激昂慷慨，可言辞中却带着一丝莫不可察的悲嚎，“世事难料啊……”
看着情绪低落，怅然若泣的李化缘，谢澈明白他这是陷入到过往的情绪中去了。
“师尊。”谢澈坐在李化缘对面，轻轻的呼唤，“有些事过去了就只能成为回忆，再纠结也无法得到解脱。”
他深知这样的宽慰对于一般人来说没有一丁点作用，但此时他也做不到更好，同样也无法视若无睹。
听到谢澈的声音，李化缘脸上的哀伤有了一丝丝退散，很轻，很柔，却也被谢澈捕捉到了。
谢澈本没打算继续说下去，但李化缘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谢澈感到惊讶，“关于袭击你们的那群黑袍人，黎酒已经告诉我们了……”
他转头，用着黑而深的目光看着谢澈，“但他们俩终究只是遇险而返，远不及你们这些深入的人。”
的确，黎酒与甄元礼在与叶麟合力击杀至尊强者后便选择先行一步离开，而自己与叶麟则为了找寻其他学员而留下，自是可能与剩余的黑袍人再度纠缠。
想到那些意外惨死的学员，谢澈的火气也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本以为我们四人斩杀的三名至尊级战力已是那群黑袍人中的最顶尖实力，但后来印证还有人伪装躲藏在其余的仅有化天境、通天境的队伍中。这个心思深沉的家伙也让很多学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谢澈虽未见到那些被黑袍人夺去生命的学员，但叶麟及其身后七名学员的哀伤却是一再告诉他这个事实。
但幸好还有他们在，不然谢澈可能无法狠下心将黑袍人都斩尽杀绝，“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我们将其尽数斩灭。就连隐藏在暗中的一名四品至尊强者也已浮诛。”
谈到他们剿杀的几名黑袍人，谢澈也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狠厉。
“对待敌人就该如此。”李化缘很满意谢澈的反应，“我在收你为徒之前，也曾担忧过你会不会有些软弱。但现在看来似乎我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李化缘在说这句话时，也在观察谢澈的反应。而谢澈过于平淡的脸色，却是让李化缘在感到欣慰的同时又生出了一些遗憾。
“师尊从师公的遗物中得到了关于重瞳的更多线索？”
“嗯。”没有解释太多，但已是最好的答复了。
“很意外？”
“意料之中。”谢澈道。
只单纯提到大千世界，很多人都会在这句话后面补添上一句“无奇不有”，而如果在这个真实的大千世界中真的缺少了关于重瞳的记载，甚至重瞳根本就不曾出现，那才让人感到遗憾。
其实从便宜师尊这里得到了这样的评价与印象，谢澈没有感到不喜，并且他自己也觉得很正常。
毕竟直到现在他都并未展现相应的锋芒，至少不符合重瞳的名号。
在谢澈过往所读过的每一本有关重瞳的小说里，重瞳者都是狂拽酷霸吊的角色，而自己似乎……有些平庸了。
可是没办法，自己性格就是这样，倒是让不少人失望了。至少是让李化缘失望了。
只是为何李化缘在听到那群黑袍人一个不存时，怎会有一闪而过的——欣慰？
“有些疑惑？”李化缘看出了谢澈的情绪。
“确有一些。”
“哪方面？”
“师尊脸上的喜悦。”
得到谢澈的解释，李化缘却更显欣慰了，“我收你为徒的第一点虽只是为了给老邓头的弟子扫清障碍，但你毕竟也是我的徒弟，我青天一脉的传人。”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细，能让人理解就好。这个世界的人似乎都很赞同这一观点，于是说话都只说一半。
谢澈连连点头，他也是明白了李化缘的意思。
“那师尊可有想过，如果叶麟愿争夺青天灵院院长之位，而恰好我也对其生起了贪心，作为拥有重瞳以及正统身份的我，叶麟还能竞争的过我吗？”也是在这时谢澈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看着自己有些天真的徒弟，李化缘努力的摆弄出一副友善的笑容，但没有任何情绪的脸颊却只能像凝固的火山岩浆，“在外界人眼中作为你师尊的我，对外告知你进行了闭关应该很正常。”
“……”
好吧，倒是谢澈想得太粗浅了。
敛起无力的吐槽，谢澈收回目光，自己这便宜师尊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比较儒雅随和的形象出现在众学员面前，倒是让自己忘记了在一些长老眼中，李化缘可是一个手段辛辣狠毒、雷厉风行的改革者。
“聊完了他人，也该将目光收回了。”看着谢澈几度想要起身离开的动作，李化缘缓缓道。
“你现在想好应该怎么走吗？”
对于谢澈的修行，在收其为徒时，李化缘就想指点一番，但奈何那时没有什么时间，之后更是让他见识到了一夜修为全无的奇景，连安慰都有些不敢，生怕触碰到敏感点，更别提规划之后的修炼之路了，而现在终于是让他等到机会了。
“师尊这是对我自己的计划感到不满吗？”
砰——
“哎哟！”
拂尘再一次出现在谢澈的脑后，而这一次比之以往任何都要用力。如果说之前谢澈的吃痛是装出来的，那么此时便是实打实的。
“我何止是不满啊！”李化缘本想冷哼表达不满，但一直以来郁结的情绪却是将他的整张脸都改变了。
“我从未见过像你和叶麟这般随意又固执的家伙，别人若是追求圆满，都将不顾一切的去努力，去拼命。就你和他，不知是谁传染了谁，竟是惫懒至极，从来不着急。”
谢澈听出来便宜师尊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般的痛恨。
“你们俩这心态，就好像要人将你们所求送到眼前你们才会去争取一样，不然就一副听之任之，随势而为！”
“我这不是贯彻中庸之道，无为既有为，有缘才有分！”谢澈为自己辩解。
他也就活了两次，加起来也不过四十余年，不争不抢四字足以概括他的人生了。
“有缘有分？哼！”对此李化缘表示嗤之以鼻，“有些东西都已经送到你面前，怎么也没见你吃下？”
罡风卷着山巅的云絮猎猎作响，卷起道童已经扫成堆的落叶，白色道袍被劲风扯得翻飞如蝶，飘零纷繁。
端坐在桌前的李化缘，眼底沉凝的怒意却比这凛冽山风更叫人胆寒。他侧目看向身侧垂首而立的谢澈，声线冷硬如淬了冰的玄铁，字字句句都带着训斥的力道：“你对自己的修炼一道，简直是毫无章法的乱撞！”
“一般修士只能在法、体两面独修一道，不仅是天赋限制，更是资源的匮乏，不得不如此。”
“法体同修，此路途耗时耗力，又极度消耗资源且进阶缓慢，非大毅力者不可为之。而你与叶麟那小子，天赋异禀且野心勃勃，偏偏选择了最难以修炼的这一道。”
“叶麟那小子战斗意识还算不错，老邓头并未将其养废，一身修为在同龄人中更是处于上等，唯一可惜的便只有那肉体强度，而这一缺憾却是在半年前得到了解决。反观你——”
李化缘怒不可遏的瞪了谢澈一眼，后者束手低头，似在反思。这个发现让他的脸色稍有缓和，但语气中的锋芒却并未减弱，“从入院那时起，矫揉造作的遮掩就被所有长老看穿，一双奇特的眼睛虽然威仪非凡，却并未有更多的神奇；一身修为更是平平无奇，甚至在一众学员里只能算作下等；就连肉身也同样孱弱！”
李化缘袖袍一拂，起身移至窗边，“老邓头回到灵院后来寻我，专门与我说你的天赋如何如何，还诚恳的规劝我早日出手，以防夜长梦多。”
话至于此，却又冷哼一声，“我试探于你，又寻遍古籍，才最终下定决心收你为徒。我承认当时是有着想要你心生骄傲，于众人面前失态落面，以减轻对叶麟的威胁，可也没让你因为一项任务而修为尽失啊！”
仅管背对着谢澈，而那起伏的双肩却同样暴露了其内心的剧烈波动，这一次也是接连换了好几次呼吸才道：“明明肉身强度才刚刚追上来，本该日日泡在修炼之地里打磨，借着四处修炼之地的独特能力夯实根基。可你呢？却因前往院外完成任务，使得修为全无。如果是一般人，这本是灭天毁地之举，可我脉传承万年，浴火重生之法也有，你只需等待几日，自有道童送以丹药，再以药浴做辅，重修心法，恢复修为不过数日之功。可你倒好，放着好好的恢复之法不用，偏偏一头扎进祭天神坛，引九天惊雷锻体！”
李化缘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上些许调侃，“我还差点忘了，你可是打破了灵院四万多年未曾有过的记录呐，直到现在可还有你的威名在祭天神坛中传颂！”
他越说越气，指尖重重戳向谢澈的肩头：“还有老夫交于你的那两部灵诀《龙象班若功》《盘龙棍》，到如今，你可曾将它们全部翻阅过一遍？”
山风呜咽，却没能越过纱窗，穿过梁间，卷进屋檐。谢澈垂着头，耳根泛红，脸颊滚烫，师尊的每一句话都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心上，句句皆是凿凿事实，叫他无从辩驳。可最终还是小声狡辩道：“我……我至少看过了《盘龙棍》！”
甚至为了让自己的辩解多些说服力，谢澈还特地将《盘龙棍》的修炼口诀背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