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銮庆胡同十二号
文艺秋打量着文丽家的院子,院子不小,三间正房,正房侧边有一口地窖,左右各有两间厢房,靠近墙角处还有一个旱厕。
独门独院,比她家的大杂院住着要舒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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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位置也好,出了胡同,没走几步路就是前门大街。
「小丽,文浩对你可真好,这么大的院子都给了你。」
文丽嘴角露出一抹得意,她刚才在路上,故意把陈浩送她院子的事情说了一遍,果然引起了文艺秋的羡慕。
通过一路的聊天,她也看出来了,文艺秋对陈浩何止是有好感,简直就是喜欢。
本来她就是带着目的,想要撮合文艺秋和陈浩。
那现在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艺秋小姑,你要是喜欢,可以经常过来住,房间多的是,你想住多久都行。」
文艺秋摆摆手,文丽和陈文浩才结婚一个多星期,她怎么好意思天天住在这里,而且住在这里,她上学也不方便。
「不用了,偶尔过来玩玩就好。」
文丽笑了笑,拉着文艺秋的手往堂屋走,她就不信,劝不动对方,等对方看到秘密武器,肯定会留下来。
「艺秋小姑,咱们先不说这个,我带你去看看稀罕物。」
进了堂屋,文丽指着八仙桌上的物件介绍道:「艺秋小姑,你瞧这个,喜欢不?」
文艺秋看向八仙桌上,只见摆放着一台深棕色的木质发条留声机,侧边插着金属摇柄,小巧的铜喇叭收在箱体一侧。
看着眼前的物件,文艺秋十分意外。这东西一般人家里可没有,陈文浩是在哪里弄来的。
「这是留声机?怪稀罕的。」
留声机已经拿回来好几天了,文丽早就学会用了,「是啊,浩哥托人弄来的,还有几张新唱片。」
说着,文丽掀开留声机的木盖,轻轻把音臂拨到一旁,再抽出侧边的金属摇柄,握紧了摇柄,开始顺时针慢慢摇动。
齿轮发出细碎的咔嗒咔嗒声,是发条一点点上紧的动静。
文丽摇了三十多圈便停手,接着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用棉纸裹着的78转粗纹唱片。
小心揭去棉纸,将唱片中心的圆孔,对准转盘正中的金属柱,轻轻一按,唱片稳稳贴在转盘上,半点不歪。
「艺秋小姑你听着,我给你放首好听的。」
文丽转头冲文艺秋笑了笑,捏起一根崭新的细钢唱针,稳稳卡在唱头前端,再轻轻抬起音臂,缓缓将唱针落在唱片最外圈的纹路里。
起初是一阵轻微的沙沙杂音,没过片刻,俄文原版《喀秋莎》缓缓流出:Катюша…(喀秋莎)
Расцветалияблониигруши…(苹果梨花盛开)
Поплылитуманынадрекой…(河上飘着薄雾)
文艺秋听着熟悉的旋律,嘴里跟着哼唱起来,她虽然不能完整的唱出俄语歌词,却也能听懂个大概。
一首歌曲结束,文艺秋睁开美眸,眼里尽是惆怅,她之前在学校时常哼唱中文版喀秋莎,并不觉得如何,此刻听见俄语原版绵长清冷的调子,心底一阵怅然。
歌曲里姑娘坦荡怀思心上人,可她对陈文浩的心意,从萌芽那一刻起便是禁忌。
她与旁人不同,旁人的相思可以期盼,可以等候,可以奔赴,可以相诉,而她半点资格都无。
辈分,亲缘,礼教,道德,层层枷锁,一重重,一环环,环环相扣,叫她难以挣脱。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与陈文浩有缘无分,属于不可触碰的禁忌爱恋。
哪怕陈文浩也喜欢她,可她还是不能破坏文丽的幸福。
「小丽,这首歌非常好听,咱们去做饭,今晚吃什么?」
文丽瞧着文艺秋的样子,心中了然,估计是听歌伤情了,把她自己代入进了歌词里。
「嗯,今晚吃海鲜,保证让艺秋小姑你舌头都吞下去。」
文艺秋笑了笑,现在这个时间,能有什么海鲜吃,冰鲜的不仅特别贵,一般人还买不到,普通人家最多吃点干海米,了不得吃点干鱿鱼。
「少吹牛,我可不信,对了,你不是说文浩会做菜吗?咱们上次吃的淮扬菜还不错,特别是大煮乾丝,不知道文浩他会不会做?」
文丽点点头,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半,「会,浩哥,差不多要回来了。」
话刚说完,院门口响起拍门的声音,「丽丽,开门,我回来了。」
文丽轻轻推了文艺秋一下,「艺秋小姑,你去开门,我去厨房淘米。」
文艺秋没有多想,小跑着来到院门后,就在伸手拉门闩时,突然顿住,下意识缩回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和衣服。
接着,又深吸一口气,这才继续伸手拉门闩。
院门口,陈浩看着院门里文艺秋的动作,挑了挑眉,自从上次结婚那天见过面后,他还是第一次再见文艺秋。
门打开的瞬间,陈浩故意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惊喜,「艺秋小姑,是你呀!」
文艺秋听到陈文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意外和惊喜,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看来,陈文浩心里一直惦记着她,不然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开心。
「是我,小丽在厨房淘米,你车上挂的是什么?」
陈浩听着文艺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忍不住笑了一声,「新鲜的黄花鱼,还有毛蚶和一些爬虾。」
文艺秋眼睛一亮,她没想到陈文浩居然还能弄来这么多海货,「你去哪弄的?」
陈浩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托了个朋友,他是跑船的,今天下午刚从津港那边回来。」
说着,陈浩取下挂在车把上的一兜毛蚶,在文艺秋面前晃了晃,「这个拿水煮了蘸姜醋,鲜得很。」
听到陈浩这么说,文艺秋不由吞了口唾沫,她上一次吃毛蚶还是在去年,她哥发工资买的,就吃了一顿。
「嗯,是挺鲜的。」
这时,文丽端着一碗米从厨房探出头,「艺秋小姑,我没骗你吧?」
文艺秋眼睛紧紧盯着陈浩的动作,头也不回说道:「算你厉害。」
陈浩将毛蚶递给文艺秋,又把绑在后座装爬虾的麻袋卸下来,拎到水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