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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宗翰拍了照,把照片重新夹回备忘录里,双手扶着文件柜边缘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平复自己被刷新了一遍又一遍的三观。
手指在冰冷的铁皮上无声地攥紧又松开,重复了好几次之后才把抽屉轻轻推回去,然后拉开最后一个抽屉。
奇怪的是,这里面没有任何资料。
只有一张世界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十二个红点。
其中最大的红点在四九城。
吴敌,威胁等级SSS。
后面还有岛国芦屋家丶东南亚降头师联盟等几个名字,威胁等级从S到B不等。
很显然炼炁士这种东西,似乎并不是什么特别稀少的个体。
陈宗翰不明白这些威胁等级背后意味着什么。
现在想那么多也没什么意义。
留给陈宗翰的时间还剩下不到20分钟。
他举起微型相机开始逐页拍摄。
拍完之后把文件重新按原来的顺序放回抽屉,连标签的角度都调整得和原来一模一样。
然后站起来。
保险柜在档案室最里面那面墙的暗格里。
陈宗翰用匕首撬开水泥板的边缘,露出后面美制的双锁芯保险柜。
他从书包里掏出高顽给的特制的强腐蚀液,对着门轴合页喷了两下。
一股刺鼻的味道开始在房间里弥漫。
合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淡绿色烟雾在日光灯下缓缓升起。
咔嚓一声轻响。
陈宗翰把整扇门卸下来,伸手进去。
把包括胶卷在内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
做完这一切,陈宗翰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只要安全的撤出去,本次的任务便算是圆满结束。
可就在陈宗翰将保险箱伪装一番,放回原位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与之前在中庭感应到的完全不同。
每一步落下时带着一种刻意控制的力量感,像是随时准备把行走的惯性转化为致命一击。
陈宗翰的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凝固。
他一只手还按在保险柜门上,另一只手本能地摸向腰间那把还没出鞘的匕首。
外面那人不是普通哨兵。
陈宗翰屏住呼吸,把所有听觉集中到门外,脑海里飞快推演应急方案。
防火门不能从里面锁死,虹膜破解器还插在镜头上。
即便他现在躲起来,对方推门进来的时候也会看到门上那个不该存在的金属薄片。
这东西一旦被发现,凭藉自己几乎不可能全身而退。
该死的怎么办!
五秒!十秒!
陈宗翰背心渗出的冷汗把浅灰色衬衫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那个脚步声停在档案室门口,停了大概有十几秒。
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在歪着头,盯着防火门上那个虹膜识别锁的红色指示灯。
但几分钟过后脚步声重新响起来,往走廊另一端走去,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呼。
陈宗翰长舒一口气感叹自己运气还不错。
又过了两分多钟,确认脚步声不再回来。
陈宗翰才无声地把虹膜破解器从镜头上揭下来,重新锁好防火门。
他没有原路返回。
档案室旁边有一条安全通道,在情报中显示平时不上锁。
但他注意到安全通道门把手上连着一根极细的铜线,铜线另一端埋在门框的缝隙里。
那是某种简易报警装置,一旦门把手被拧动,铜线就会拉断触发警报。
很老式的机关,但在这种环境下很有效。
陈宗翰从包里摸出半截回形针把铜线短接,然后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从里面重新把铜线接好,沿着安全通道无声地下到一楼。
在从消防梯翻出大楼的时候,他再次看到了那个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凌晨三点十七分,陈宗翰从排水沟出口翻出来。
阿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进灌木丛。
阿昆看到陈宗翰衬衫上的血迹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撤。」
九个人按预定路线分散撤退。
三组依次通过铁丝网缺口,断后的两人迅速用枯枝把痕迹扫平,再用电工胶代将铁丝网粘上。
这种伪装在短时间内只要不是很仔细的观察,几乎看不出来任何蛛丝马迹。
土狗的对讲机里巡逻班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只是这一次,那个北方口音没有再出现。
没有人知道暗哨哨兵为什么消失了。
也没有人追上来。
陈宗翰在槟榔摊后的相思林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科学院。
探照灯的光柱依然在山坳入口来回扫动,一切看起来和几个小时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摸了摸帆布书包里那个装胶卷盒的牛皮纸袋,一股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
而在龙潭后山的密林深处,高顽的分身站在一棵老樟树的枝头,背靠着粗粝的树干,双手抱在胸前。
有些微不可察的摇了摇头。
暗哨丶压力感应板丶安全通道的简易报警器丶以及陈宗翰在三楼走廊里犹豫不决的几分钟。
终究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是嫩了些。
陈宗翰回到城北那间小公寓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他把微缩胶卷盒和那把贴着编号的备用钥匙锁进抽屉,然后将微型相机里的胶卷用油纸包好,塞进枕头底下。
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直到这时,他的脑海里依旧在反覆回放档案室里那些画面。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稳重了。
从艋舺巷子里被阿虎按在电线杆上打的那个下午算起,这几个月他跟着高顽学的东西比在学校里十几年学的都多。
他学会了制定战术规划,学会了调配人手,学会了用铁骨功控制自己的身体,学会了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
但今晚他蹲在那个军事禁区的档案室里,就着日光灯翻阅那些照片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要大,也远比他知道的要残酷。
科学院的地下一定还关押着许多受害者。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他必须把那些人救出来。
就像殿主救了自己一样。
但光靠自己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