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进。」
陈宗翰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下身是一条深蓝色西裤,脚上是一双擦得乾乾净净的黑色皮鞋。
以前耳后那些乱糟糟的发茬全剃掉了,露出两道利落的鬓角。
下巴上的淤青已经完全消退,额头上被阿虎磕在电线杆上留下的伤口只余下一道极淡的粉红色疤痕。
三个月前他还是那个被阿虎按在电线杆上打得满脸是血的高中生。
衬衫被撕破,课本散落一地,光着一只脚在雨里跑回家。
现在的他,除了那道疤,已经完全看不出那天的狼狈。
变化的不只是外表。
铁骨功练到第五层,陈宗翰的骨架比以前宽了一圈。
肩膀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削单薄,衬衫被肩胛骨撑出两道棱角分明的线条。
以前他站直了也只到高顽的鼻尖,现在他的头顶已经能齐平高顽的眉骨。
变化最大的是那双眼睛。
三个月前那双眼里只有被生活磨得近乎麻木的隐忍。
现在里面多了一种沉稳与干练。
放在女频,这种人一看就是个六边形霸道总裁。
「先生。」
陈宗翰在藤椅前半步停下来,微微欠身。
这个动作不是高顽要求的,是他自己自然而然养成的。
有些人受了恩,会记住一辈子。
有些人受了恩,转头就忘。
高顽有时候看着陈宗翰,会想起三个月前的阿虎,然后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而很不巧的是,在现实社会中,阿虎这种人才是大多数。
只是他们或许表现得没那么明显罢了。
「查到了?」
陈宗翰点了点头,从随身带的帆布书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双手恭恭敬敬的放在高顽面前的茶几上。
档案袋的封口用浆糊仔细粘着,上面用钢笔写着中山科学院几个字。
「李怀德,化名李国华,现任中山科学院筹备处后勤科副科长。」
陈宗翰的声音平稳流畅,与三个月前那个紧张得浑身发抖的少年判若两人。
为了将一个穷小子调教到现如今这种程度。
高顽可没少下功夫。
陈宗翰一边说一边从档案袋里抽出几张用钢笔记录的资料,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
「去年十一月从大陆经港岛辗转抵达基隆,入境时使用的是保密局提供的伪造证件,证件上的名字是李国华,籍贯青岛。」
「目前居住于莲花市大安区温州街一处日据时期遗留的官舍,距离台大校园步行约十分钟。」
「那间官舍周围有宪兵便衣不定时巡逻,陌生人很难靠近。」
他把资料翻开第二页,继续往下说。
「李怀德的日常行程极为规律。」
「每周一至周六早七点半从官舍出发,乘坐军方派发的黑色道奇轿车前往桃园龙潭,晚六点准时离开研究院返回住所。」
「周日全天不出门,由一名固定的勤务兵负责采购生活用品。」
「勤务兵姓张,退伍上士,据观察无不良嗜好,每日采买清单包括金门高粱一瓶丶新乐园香菸两包丶槟榔若干。」
「能确定是他本人么?」
「户籍资料上的照片与本人完全吻合。」
「我还通过万华商会的渠道从地政事务所调出了他官舍的分配档案,档案上的调入日期丶原单位编号丶保密局签章全部真实有效。」
「另外我已经派人在研究院外围进行了三轮定点侦察,确认该人每周三下午会独自前往研究院后山一处废弃的日据时期防空洞,在里面停留约一小时。」
「进出时间固定,随行人员为零。」
「防空洞里有什么?」
「洞口有宪兵把守,周围一百米范围内设置了铁丝网和警戒牌,警戒牌上写的是『军事重地,擅入者格杀勿论。」
「我的人无法靠近。」
「但我让黑虎帮的阿昆找了个以前在工兵部队待过的老兄弟,那人说那个位置的山体有明显的开挖痕迹,洞口的水泥是新浇筑的,不像是废弃的防空洞,更像是故意伪装成废弃的。」
高顽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看着陈宗翰的眼睛。
那双眼平静地回望着他。
目光中有敬畏也有感激。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忠诚。
那个目光短浅的阿虎,根本不知道自己得罪了怎样的怪物!
「不用再查了。」
「接下来你有别的事要做,准备一下今晚去接管黑虎帮。」
陈宗翰沉默了大概有五六秒。
他的手指在档案袋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开口。
声音并无太多波澜,像是早有预料。
「阿虎那边,先生打算怎么处理?」
「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高顽反问。
陈宗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双手垂在身侧,沉默了片刻。
「阿虎对先生已无敬畏之心。」
「他不但没有兑现承诺,反而在公开场合贬低您,这种人已经没有继续合作的价值。」
他顿了顿,抬起眼睛直视高顽。
「至于怎么处理,我听先生的。」
高顽眼神里透出一种很淡很淡的满意。
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宗翰,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老榕树。
「他手下那些老人,有几个接触过?」
「阿昆丶阿辉丶老陈头,大概七八个人。」
「都是当年跟阿虎他爸一起在艋舺打天下的老将。」
「尤其是阿昆,他是阿虎的表弟,但他比阿虎更清楚谁才是真正给了黑虎帮活路的人。」
「这些人对你印象如何?」
「阿昆上个月来城北找我,带了一箱金门高粱和几斤卤味,在棚屋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说他去看过我妈以前住的那间棚屋,还去找过隔壁的阿花婶打听我们搬到哪里去了。」
「他说他觉得对不起我,那天在巷子里看到阿虎打我,他没站出来拦。」
「你怎么说?」
「他在说谎,但不重要。」
高顽转过身,静静看着陈宗翰。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的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三天之内,我会解决黑虎帮的所有问题。」
陈宗翰微微欠身,头变得更低了。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被一头上古凶兽注视。
以前还是普通人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但现在随着实力越强。
这种感觉反而越明显。
「你母亲的手术排上了吗?」
已经有些发抖的陈宗翰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高顽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件事。
他抬起头,声音中多了几分感激。
「排上了。前天收到的通知,东京大学附属病院,下个月十五号入院。医生说治愈率有七成以上,费用先生已经给过了。」
「那你妹妹呢?」
「回学校了。北一女,插班考试全年级第十二名。她说她要考上台大医学院,以后当医生,让全天下的人都不生病。」
高顽点了点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个完整的笑容。
「那就好。你妹妹比你聪明,知道当医生比混黑帮有出息。」
「是比她哥有出息。」
陈宗翰也笑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笑容,正色朝高顽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
高顽走回窗台前,重新在藤椅上坐下。
巷子里的风大了一些。
那只蹲在老榕树枝头的乌鸦无声地飞了起来,翅膀拍打了两下,消失在艋舺灰蓝色的夜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