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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顽没有立即解释。
他把照片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大理街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卖早点的丶卖菜的丶赶着上班的,人声鼎沸。
这段历史距离我们不算遥远,但知道的人却很少。
不管是教科书还是影视作品中,几乎没有任何记载。
别说是18岁的小年轻,就连现如今大部分中等对于这件事都不了解。
而这也是四九城当局为数不多的惨败之一。
「1949年10月,大陆第三野战军第十兵团对金门进行了登陆作战。」
「当时登岛部队三个多团,调用了300多艘民船,共计运送士兵九千余人。」
「按照原先计划是三个团在登陆以后,船在陆续回去接送剩余的一万多主力部队。」
「但就在大陆军队第一波取得顺利进展之时,早有准备的莲花当局迅速调集四万多兵力。」
「在二十多艘战舰和数十架飞机的进攻下,将大陆军团的第一波登岛部队围困在了海滩上。」
「同时莲花当局多艘大吨位军舰严密封锁了海面,导致大陆当局调集的300多艘民船被悉数炸毁。」
他转过身,看着陈宗翰。
说起这个,貌似当时这只纵队的最高指挥官就姓澹台。
想到这里高顽脑子里不由得,再次出现澹台印雪的身影。
声音幽幽。
「这场战斗最终导致登岛部队的9000人全军覆没,大部分牺牲,一部分被俘。」
陈宗翰心中咯噔一下。
他确实没听过这段历史,但他不太明白殿主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就在这里。」
高顽看出了陈宗翰的疑惑,指了指桌上那张照片。
「第244团。登岛部队主力团之一。」
他重新走到茶几前,把所有1949年的手术记录一字排开。
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确认。
到第十份时,来源栏里全部出现了同样的备注。
所属单位丶番号丶团级编制,清清楚楚地写在每一份手术记录的来源栏里。
「这些实验体几乎全部是金门战役的战俘。」
高顽的声音很平静。
「这些人被俘后大概率被直接被移交给了研究所,中间没有经过战俘营,没有登记,没有任何记录。」
「从滩头上被押下来,就直接送上手术台。」
「这种行为已经与731无异。」
高顽拿起照片继续翻看起来。
但翻着翻着却发现其中一张的日期为1949年10月5日?
不对!
金门战役是10月24日打响,10月27日结束。
10月5日,战斗还没开始。
这是什么情况?
高顽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所有日期重新过了一遍。
编号001到007,日期都在10月5日到10月24日之间。
编号008到016,日期在10月27日到11月5日之间。
前七份手术记录,日期全部在金门战役打响之前,但所属单位依然是后来参战的部队番号。
高顽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是编号和日期存在倒填。
实验体登记时补填了部队番号,但日期随意填写,前后混乱。
这种不严谨的行为在基层单位时有发生,并不是什么怪事。
另一种可能就是在金门战役正式打响之前,这些人就已经被抓。
高顽继续往下翻。
项目正式立项是在1958年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1949年到1958年,整整九年里所有手术都在一个没有正式批准丶没有正式经费丶没有任何名目的地下渠道里进行。
直到1958年,才有人给人造神计划贴上机密项目的标签,装进了国防预算的拨款单里。
高顽放下照片,拿起财务清单。
最早的拨款记录确实是1958年3月。
这一点陈宗翰整理得很仔细。
因此可以确定从1949年10月到1958年3月,将近九年。
实验一直在进行,但没有一分钱来自国防预算。
那这九年的经费从哪里来?
谁出钱?谁批的条子?
高顽把照片和清单放下。
「1949年10月那时候大陆才刚刚建国一个月。」
「莲花这边,老总统刚从大陆退到岛上,屁股还没坐热。」
「如果假设这些人就是大陆的俘虏的话,在这种权利交接极度混乱的时候,能在金门防卫部直接提走战俘的人想来没有几个。」
高顽看向陈宗翰。
「你觉得会是谁?」
「当时的金门防卫部司令具体是谁不好查。但1949年战俘移交时期,能在金门直接提人的,大概率只有那几个人。」
陈宗翰摸了摸下巴,咽了口唾沫。
「殿主,这份证据如果全部公开,莲花当局的合法性估计会受极大的冲击。」
「而且这种奇耻大辱,大陆那边知道了估计也不会忍。」
陈宗翰说完忍不住挠了挠头。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捅了一个比预想中更大的马蜂窝。
原本只是想用舆论压力转移当局的注意力,让天煞殿有时间清理潜入研究所留下的痕迹。
好乾净关系,继续活跃在莲花的阴影之下慢慢发育。
但现在挖出来的东西,已经不是转移注意力能解决的了。
这不是丑闻,这是战争罪。
从1949年开始,持续十几年的活体实验,资金来源是国防预算,经手人是莲花最高情报机构和总统府。
第一批实验体还是金门战役的战俘。
这种消息放出去恐怕不是把水搅浑那么简单。
「殿主,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高顽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大理街早市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
卖早点的吆喝声丶机车的轰鸣声丶远处车站的钟声混杂在一起,构成莲花清晨独有的嘈杂。
和那些照片上的东西完全是两个世界。
「现在当局的关系和大陆很微妙,这份证据暂时还不能拿出来。」
高顽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况且在我们的推波助澜之下,现在当局的舆论已经在发酵,米国人迫于压力马上要来调查,港岛的报纸还在跟进,东京那边也在报导。」
「莲花当局自己内部估计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一点从今天大街上那么安静就能看得出来。」
「更何况大陆的情报系统不是吃乾饭的。」
高顽顿了顿,挥了挥手。
「资料留下,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弟兄们这段时间低调一些。」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顺便评估一下莲花当局的实力。」
「这一点关乎天煞殿今后的发展方向。」
「是,殿主。」
陈宗翰欠身行礼,转身离开。
高顽重新靠回藤椅。
窗外,朝阳已升,大理街的早市渐渐热闹起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清晨,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和一叠沾血的照片,即将在莲花掀起多大的风浪。
也没有人知道,一颗参天大树正在混乱的土壤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