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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将武当山总舵的练武场染成一片猩红。血色法阵以朱砂混合着新鲜血浆绘制，繁复的纹路在地面上蜿蜒，像极了凝固的血管，四张剥下不久的人脸皮被钉在法阵四角的铜柱上，脸皮上的眼珠尚未完全浑浊，直勾勾地盯着法阵中央的陈太极，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陈太极盘膝坐在法阵中心，身上的黑衣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厚重的痂。他裸露的脸颊依旧血肉模糊，伤口边缘的皮肤泛着青黑，却不见半分愈合的迹象——千面魔功的第一步，便是要让面部肌肤彻底坏死，才能容纳后续变幻的面容。他微微垂着眼，感受着法阵中涌动的阴邪气息，那气息像无数条冰冷的小蛇，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与他残存的武当内力冲撞、纠缠，疼得他浑身肌肉紧绷，指节攥得发白。
“启阵！”苏媚站在法阵外，声音娇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今日换了一身深红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暗金色的鬼脸图案，风吹过，纱裙飘动，露出她雪白脖颈上挂着的骷髅吊坠——那是用婴儿头骨磨成的，据说能增强千面魔功的阴煞之力。
随着苏媚的话音落下，四个千面门弟子手持桃木剑，绕着法阵快步走动，口中念念有词。桃木剑尖端划过地面的血纹，溅起细小的血珠，血珠在空中悬浮片刻，突然化作一道道血线，朝着四角的脸皮飞去。被血线触及的脸皮瞬间泛起红光，原本僵硬的皮肤开始微微蠕动，像是活了过来。
“嗡——”法阵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地面的血纹亮起刺眼的红光，将陈太极整个人笼罩其中。他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法阵底部传来，体内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动，而四角的脸皮则开始缓缓脱离铜柱，朝着他的方向飘来。
“四张脸皮，分属老、少、男、女，需以自身精血为引，将其阴魂融入面部肌理，方能铸就无面之躯。”苏媚的声音在红光中回荡，“陈盟主，忍住！一旦中途放弃，不仅会前功尽弃，还会被脸皮中的阴魂反噬，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陈太极咬着牙，舌尖被他咬出血来，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感受到四张脸皮越来越近，老妪脸皮上的皱纹、孩童脸皮上的绒毛、壮汉脸皮上的胡茬、少女脸皮上的泪痕，都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当第一张老妪脸皮触碰到他脸颊的伤口时，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扎他的皮肉，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不能停！”陈太极在心里嘶吼，脑海里闪过弟子们被冰箭钉在地上的模样，闪过赵长老被绑在官道上的身影，“为了报仇，这点疼算什么！”
他强忍着疼痛，运转体内仅存的内力，按照苏媚教的法门，将内力化作一道道细小的丝线，缠绕住飘来的脸皮。内力丝线与脸皮接触的瞬间，脸皮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红光，化作一团团血雾，朝着他的脸颊涌去。血雾钻进他的伤口，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发生变化——原本凹凸不平的伤口在血雾的包裹下逐渐变得平整，血肉模糊的表面慢慢覆盖上一层乳白色的薄膜，那薄膜光滑如瓷，却没有任何五官，像是一张空白的面具。
四张脸皮依次化作血雾融入他的面部，法阵的红光也渐渐减弱。当最后一丝血雾消失时，陈太极缓缓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光滑冰冷，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眼睛，却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听到苏媚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这种感觉极其诡异，像是灵魂被塞进了一个没有五官的躯壳里，却又能正常感知世界。
“成了！”苏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陈盟主，你现在已经初步掌握了千面魔功，只要再吸收活人的精气，就能随意变幻面容了！”
陈太极站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走到一面铜镜前，镜中映出一个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孔，模样狰狞可怖，与他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武当弟子判若两人。“这就是……为了报仇必须付出的代价吗？”他喃喃自语，心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此时，练武场的入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武当弟子抬着担架跑进来，担架上躺着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尸体的脸皮都被剥去，露出黑洞洞的眼眶和扭曲的嘴角。“盟主，乱葬岗里的尸体都找遍了，能剥的脸皮都剥了，再也找不到了！”一个弟子气喘吁吁地说。
苏媚皱了皱眉：“没有脸皮，后续的修炼就无法进行。咱们现在需要大量的活人或者新鲜尸体，去哪里找？”
陈太极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我去求王爷。”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鹤连忙上前：“盟主，王爷向来不齿这些低等邪派功法，你去求他，他怎么可能会帮你？”
“他会帮我的。”陈太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笃定，“他需要有人铲除寒雪宗，而我，是目前唯一的人选。”
两天后，一队王府的卫兵押着数十个死刑犯来到了武当山。为首的卫兵递给陈太极一封柳林的亲笔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速练魔功，早除寒雪，勿负所托。”
陈太极捏着信纸，指节泛白。他知道，柳林这是默许了他修炼邪功，甚至在暗中支持他。从这一刻起，武当山彻底沦为了修炼邪功的场所，每天都有死刑犯被押来，他们的脸皮被剥下，精气被吸干，尸体则被随意扔在乱葬岗，引得无数乌鸦前来啄食。曾经的名门正派，如今成了人间地狱，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味道，连山上的草木都开始枯萎，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而此时的柳林行宫，却是另一番景象。
行宫的后花园里，桃花开得正艳，粉色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柳林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站在练武场边，看着场中练剑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系着红色的蝴蝶结。她的皮肤雪白，眉眼精致，尤其是一双眼睛，像极了一汪清澈的泉水，透着一股天真无邪。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木剑，正按照柳林教的招式，一招一式地挥舞着。木剑划过空气，发出“呼呼”的风声，虽然力道不足，却招式精准，显然是极有天赋的。
这小女孩便是阿紫。半年前，她的父母被寒雪宗的人杀害，柳林见她天生便是先天剑体，是百年难遇的练剑奇才，便将她带回了行宫，收为弟子。
“不错，‘流云剑法’的第三式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柳林笑着开口，声音温和，与在朝堂上那个威严的镇北王判若两人。
阿紫听到柳林的夸奖，停下手中的木剑，小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笑容：“都是王爷教得好。”她小跑着来到柳林身边，仰着小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自从父母去世后，柳林便是她唯一的亲人，她对柳林有着极强的依赖感，甚至连睡觉都要抱着柳林给她的玩偶才能入睡。
柳林蹲下身，摸了摸阿紫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头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紫，你知道吗？你是先天剑体，这种体质百年难遇，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北方武林将来需要一个强大的领导者，而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你可要快点长大呀，以后这北方武林可就看你的了。”
阿紫怯生生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王爷，我……我怕我做不好。我只想跟着王爷，不想当什么领导者。”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胆怯。自从父母去世后，她的性格就变得越来越软弱，遇到一点小事就会害怕，更别说让她领导整个北方武林了。
柳林的眼神沉了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他知道阿紫的性格问题，这半年来，他尝试了很多方法，想让阿紫变得坚强一些，可效果甚微。“阿紫，你这样的性格太过于软弱，对不起你先天剑体的名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严厉，“你要练一练胆儿，不然就算你天赋再高，也成不了大器。”
阿紫的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她知道柳林是为了她好，可她就是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
柳林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原本想过用夺魂咒强行改变阿紫的心智，让她变得坚强果断，可夺魂咒对孩童的伤害太大，一旦使用不当，很可能会让阿紫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他舍不得，也不愿意毁掉这个唯一的先天剑体。
“罢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柳林站起身，抬手对着空气轻轻一挥。一道黑烟突然从他的袖中飞出，在空中盘旋片刻，化作一个身穿黑色纱裙的女子。
女子身姿曼妙，肌肤雪白，一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尤其是一双眼睛，眼尾上挑，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媚意。她的头发很长，乌黑的发丝垂到腰间，发间插着一支银色的发簪，发簪上挂着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便是鬼母清雪，是柳林手下最得力的强者之一，掌控太平道界，以及偌大的鬼族，手段狠辣，却对柳林忠心耿耿。
清雪对着柳林恭恭敬敬地施了个万福，声音娇媚：“属下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唤属下前来，有何吩咐？”
柳林指了指身边的阿紫，对清雪说道：“这是阿紫，是我新收的弟子。她天赋极高，却是个软性子，需要好好磨练一番。我想让你带着她去民间，化妆成一对孤儿寡女，去凉州生活个一年半载。”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不用刻意保护她，让她亲眼看看这世间的丑恶，让她知道，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须变得强大。”
清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明白了柳林的用意。她看向阿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王爷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阿紫听到要离开柳林，去陌生的凉州生活，顿时慌了。她抓住柳林的衣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王爷，我不要走，我要留在你身边！我会好好练剑的，我会变得坚强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柳林的心软了一下，他蹲下身，擦去阿紫脸上的眼泪，声音温和却坚定：“阿紫，我不是要赶你走。你现在就像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只有去民间磨练一番，你才能真正长大，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相信我，一年后，你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阿紫。”
阿紫还是不愿意，可她知道柳林的决定不会改变。她看着柳林，又看了看清雪，小脸上满是委屈和恐惧。
清走上前，轻轻握住阿紫的小手。她的手很凉，却很有力。“小姑娘，别害怕。跟我走，我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她的声音虽然娇媚，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阿紫咬着唇，看了柳林最后一眼，见柳林眼神坚定，只好点了点头。
清雪对着柳林再次施了个礼，然后拉着阿紫的手，转身走进了那道黑烟中。黑烟消散，阿紫和清雪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后花园里。
柳林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他知道，让阿紫去民间磨练，风险很大，凉州现在混乱不堪，到处都是寒雪宗的人，还有各种土匪恶霸。可他没有别的选择，想要让阿紫成为北方武林的领导者，就必须让她经历这些。
“阿紫，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心。”柳林喃喃自语，抬手拿起身边的佩剑，剑光一闪，将落在面前的一片桃花瓣劈成了两半，“北方武林的未来，就靠你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行宫的后花园里，将柳林的身影拉得很长。桃花依旧在盛开，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柳林知道，从阿紫离开的这一刻起，北方武林的格局，或许就要开始改变了。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背后默默支持她，等待她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