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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网络直播的弹幕，却像开了锅的沸水，疯狂滚动。
“我操！这才是人话！”
“听得我热血沸腾，什么狗屁专家，跟我们讲风险？最大的风险不就是我们家的钱被偷了吗！”
“粉了粉了，这个周副县长有点东西，不跟你扯淡，直接讲道理。”
“红星轴承厂，我知道！我三大爷就是那的下岗工人，一分钱没拿到，原来钱在这呢！”
“马院长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
马志远脸色铁青，他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准备了一肚子尖锐的技术问题，准备将周晨驳斥得体无完肤，可现在，那些问题一个也问不出口。
周晨根本没在技术层面跟他辩论。
这人直接掀了桌子，把辩论的场地从学术殿堂，拉到了菜市场，拉到了每一个关心自己钱袋子的老百姓面前。
你跟他谈数据安全，他跟你谈下岗工人的活路。
你跟他谈建设成本，他跟你谈产业增值的利润。
这还怎么辩？
另一位经济学教授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看到第一排省委领导和巡视组方正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意识到这场辩论已经结束了。
从周晨站起来鞠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输了。
他们输给了那句“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苏长青坐在台下，面色平静，他看着台上的周晨，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年轻人，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真正的欣赏，甚至是一丝忌惮。
他本以为周晨是一把锋利的剑，自己可以握在手里，斩向对手。
现在他发现这把剑有自己的思想。它不仅能斩断敌人，还能自己选择战场，自己定义规则。
“把评判权交给人民”，好一个周晨。
他不是在转移压力，他是在凝聚大势。
用阳谋，用民心，将对手精心构建的“技术壁垒”和“程序陷阱”冲刷得一干二净。
突然，网络直播的画面一黑，屏幕上出现一行字：【因技术原因，本次直播到此结束，感谢您的收看。】
会场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技术原因。
这是有人怕了，有人想强行终止这场已经失控的“公开课”。
周晨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地站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主持人尴尬地出来圆场，宣布论证会进入内部讨论环节。
马志远等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发言席。
会议草草结束。
领导们先行离场，苏长青走过周晨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已经足够。
周晨心里有了底。
他正准备离开，一个身影拦在了他面前。是耿直。
这位省纪委的铁面组长，表情依旧严肃得像一块钢板。
“周晨同志。”耿直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你刚才提到的红星轴承厂，那笔三千万的设备，相关证据在哪里？”
周晨看着他。
他知道，耿直这样的人，不会被言语和情绪打动，他只认证据和程序。
自己刚才在直播里抛出的东西，耿直必须追查到底，否则就是失职。
“证据都在青云县，一部分在县纪委，一部分在代理县长魏国兵同志那里。”周晨回答。
“我要完整的卷宗。”耿直说。
“我会让魏县长派人马上送到您这里。”周晨顿了顿，补充道，“耿组长，这些证据，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耿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我们清查出的问题企业，不止红星轴承厂一家。如果平台能建立起来，您会看到更多触目惊心的数字。”周晨平静地说。
他这是在给耿直递刀子，也是在绑架耿直。
你不是要查吗？好，我给你提供线索，但前提是，你得支持我的平台。
平台建起来，你的功劳簿上才会添上更厚重的一笔。
耿直深深地看了周晨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看着耿直的背影，周晨知道这位“监军”正在不知不觉中，被自己拉上战车。
他或许对自己搞直播这种“非主流”手段不满，但他对国资流失的痛恨，是真的。
这就够了。
回到省委招待所的房间，周晨刚喝了口水，手机就响了。
是魏国兵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魏国兵，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周县长！你看了吗？我的天，你那几句话，现在整个青云县都传疯了！我们县政府的网站都快被挤爆了！”
“说正事吧。”周晨打断了他的激动。
“哦哦，正事！”魏国兵立刻严肃起来，“明天，县法院就要开庭审理那几家企业起诉我们的案子。刚才，对方那个张承业律师，给我打电话了。”
“他怎么说？”
“他……他想申请庭外和解。”魏国兵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估计，他是被你今天的直播吓破胆了。现在全县的老百姓都盯着这个案子，他要是再敢在法庭上胡说八道，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周晨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不和解。”周晨干脆地说，“告诉他，法庭上见。而且，告诉法院，我们申请全程直播。既然是阳光下的审判，就让全县人民都看看，到底谁有理，谁在撒谎。”
“明白！就等你这句话了！”魏国兵的声音斩钉截铁。
挂了电话，周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论证会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青云县的官司，也基本稳了。
钱裕那边，连输两阵，接下来会出什么招？
他正思索着，手机屏幕又亮了，是一条短信。
来自姜若彤。
短信内容很短：“华创的人找我了。章文赫的副手，带了一份合作协议。他们想联合仁心堂，在江州周边，搞一个新的中草药产业基地。条件，非常优厚。”
周晨的瞳孔微微一缩。
政治上打不倒，就开始从经济上釜底抽薪。
他们想拆散自己的同盟，挖掉“卧龙模式”的产业根基。
这份合作协议，不是威胁，而是诱惑。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一份利润丰厚、风险可控的合作协议，远比虚无飘渺的“情谊”和“立场”更有吸引力。
钱裕这只老狐狸，果然出手狠辣。
他这是在逼姜若彤站队，也是在给周晨出难题。
如果周晨强行要求姜若彤拒绝，就是拿别人的生意当自己的政治筹码，不地道。
如果姜若彤接受了，那周晨的黄精产业联盟，将不攻自破。
周晨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敲击键盘，回了四个字。
“等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