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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人才啊!
李觉民身体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合肥马上就要重建,百废待兴,到处都是商机,你留在这边重操旧业,不是更顺手?”
说到做买卖,张果果整个人一下子就不紧张了,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她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开了口。
“大人,合肥现在看着热闹,但实际上,因为地理原因,加上兵乱影响,发展的上限摆在这里了。”
“王晓云把城里的富户和商贾杀了个七七八八,老百姓手里的余钱也都被搜刮干净了。”
“现在全靠总督府发下来的工钱和粮食吊着一口气,未来两三年内,合肥只能做点柴米油盐的苦力买卖,根本做不起大宗的生意。”
“甚至,未来十几年,徽省的商人也成不了大气,因为资源不足,人才不够,地域也有限制。”
她顿了顿,伸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可南京不一样!”
“这两天我给城里头调配物资的时候,仔细看过从南京运过来的那些东西。”
“水泥、红砖、精盐、火柴,还有那些织得密不透风的棉布,质量比洋人的舶来品还要好,可核算下来的成本价,连洋货的三成都不到!”
张果果越说语速越快,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更重要的是,我看到运货的蒸汽机车了!”
“以前从合肥运一批货去金陵,走水路转陆路,算上沿途的厘金关卡和土匪打点,至少得折腾半个月,损耗高达两成。”
“可现在有了蒸汽机车,加上水运,完全可以做到朝发夕至,损耗几乎没有!”
“南京更是汇聚了天下所有的好货、所有的热钱,我断定,往后所有商人肯定全都会往南京涌,我要是留在合肥,那才是真的傻呢!”
议事厅里安静了下来。
李信张了张嘴,看看张果果,又转头看看自家师父。
他这几天光顾着盯着物资发放和人员调配了,压根就没从这几车建材和日用品里头琢磨出这么多门道来。
李觉民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重新坐直了身子。
这丫头,有点东西啊。
不单单是识大体,这份对商业风向的直觉,简直敏锐得吓人!
仅凭着几天经手救援物资的功夫,就能把南京的工业生产能力和铁路运输带来的商业变革给摸得七七八八。
这份眼力见,哪怕是放在后世,那也是个天生的商界奇才。
“有点门道,看来你在物资调配的时候,没少留心。”
李觉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打算再考考她。
“既然你看得这么准,那我问你,眼下咱们刚打下徽省,北方有军阀虎视眈眈,西边是民国政府的封锁线。”
“咱们南京产出来的棉布、精盐和日用品,产量早就溢出了,库房里大批的货物卖不出去。”
“可外头的军阀和民国政府都严禁咱们的货物过境,抓到了就是没收。”
“要是把这件事交给你来解决,你打算怎么把这些货卖出去,换成咱们急需的铜铁矿石和药材等基础资源?”
这其实是李觉民最近一直在头疼的一个问题。
南京的工业底子在他的干预下发展的太快,加上文院武院源源不断培养的人才,还有农院培育的良种,内部早就自给自足了。
可南京地界就那么大,要想继续扩张,就得搞外贸,利用贸易顺逆差来获取外界的资源。
可周围一圈全是敌人,正规商队根本过不去。
虽然也有一些商人在搞走私,但规模太小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张果果听到这个问题,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脱口而出。
“南京官方走不动,那就直接走民间啊!”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
“会长,咱们南京的货便宜又好用,外头的老百姓和底层大兵肯定抢着要,封锁线禁得住商队,禁不住人心里的贪念!”
“我觉得完全可以换个名头,咱们可以在芜湖、安庆还有北边的蚌埠交界处,暗中扶持一批外地口音的商人,把咱们货物改头换面,换上沪上或者天津卫甚至是洋行的货。”
“这样一来,民国政府的封锁就对咱们不起作用了。”
“第二步,咱们可以找那些驻守封锁线的军阀团长、营长,民国政府的军队,本就不是什么坚定的队伍,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让他们抗命可能不行,但让他们对这些改头换面的商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完全没问题!”
“甚至,还能直接跟他们做生意!”
“比如说,五块大洋成本的棉布,咱们八块大洋批发给那些当兵的,让他们自己运回防区去卖,卖多少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能把咱们需要的货物拉回来就行。”
“那些军阀手底下的兵痞子,半年都发不了一次军饷,见着这种躺着捡钱的买卖,他们自己就会帮咱们把封锁线撕开一个大口子!”
“至于换回来的铜铁和药材,咱们也不用给现大洋,直接用货抵账,拿捏住他们的出货渠道,不出三个月,那些负责封锁咱们的边防军,全得变成咱们的人!”
“时间一长,这所谓的封锁线,也就不攻自破了!”
话音落下,张果果喘了口气,有些忐忑地看着李觉民。
“会长,这方法虽然有点上不得台面,但做买卖嘛,只要能把货卖出去把钱赚回来,黑猫白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您觉得呢?”
李觉民手里的茶盖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跟旁边的李信对视了一眼。
李信咽了口唾沫,冲着师父竖了个大拇指。
够损!够刁钻!
但偏偏直接戳在了那些旧军阀部队的肺管子上!
军阀部队是个什么德行,李觉民再清楚不过了。
上头喊着封锁南京,底下的军官为了捞钱,连自家的炮弹都敢拆了卖废铁。
要是真按张果果这套路子去办,那些封锁线非但拦不住南京的货,反而会变成最大的倾销渠道!
李觉民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身体前倾,盯着张果果看了好几秒。
这张果果是个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