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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三度的被窝与猪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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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三度的被窝与猪皮上的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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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六点,长安一号主基地,普通工人第四宿舍区。
    当墙上那只老旧的机械挂锺发出沉闷的「咔哒」声时,宿舍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响起悉悉索索的起床穿衣声。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如同停尸房般死寂丶压抑且令人窒息的寒冷之中。
    这是一种能把人的骨髓都冻得发酸的湿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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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躺在靠窗的下铺,整个人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死死地蜷缩在被窝的最深处。他身上压着两床厚重的军用棉被,最上面还盖着那件扎人的变异兽毛毡背心。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他试着把手从被窝的缝隙里伸出来,去摸一下床头的金属护栏。
    「嘶……」
    指尖刚一触碰到那根钢管,老赵就触电般地缩回了手。那钢管冰冷得仿佛能瞬间粘住皮肤,那种透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直接扎进了心脏。
    他转过头,借着外面微弱的雪光,看了一眼挂在墙壁中央的温度计。
    红色的水银柱,极其可怜地停留在刻度线「3.5」的位置。
    3.5摄氏度。
    在有集中供暖的北方城市,如果室温只有3.5度,那绝对是一场严重的供暖事故。而对于身处秦岭山区丶空气湿度极高的地下基地来说,3.5度不仅是一个数字,它意味着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会在半空中变成浓郁的白雾;意味着墙角和天花板的接缝处已经结出了一层细密的丶毛茸茸的白霜;意味着哪怕你穿上所有的衣服,那种无孔不入的湿气依然会像一层冰冷的铁衣,死死地贴在你的皮肤上,贪婪地吸吮着你体内每一卡路里的热量。
    老赵摸了摸床边的暖气片。
    冰凉。里面只有极其微弱的丶断断续续的细小水流声,那是锅炉房为了防止管道彻底冻裂,而勉强维持的最低限度的防冻循环水。这点水温,甚至连暖气片表面的铁皮都捂不热,更别提给这间住了十二个人的大宿舍供暖了。
    「赵叔……我冷得骨头疼……」
    上铺传来了年轻学徒工小张打着牙颤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虚弱且充满了委屈,伴随着床板因为身体剧烈发抖而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老赵叹了口气,掀开被角,一股刺骨的冷空气瞬间倒灌进来。他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抓起昨天晚上压在被子底下的冰冷衣服,一层一层地往身上套。衣服虽然放在被窝里,但依然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潮气,穿在身上就像是裹了一层冷水帕子,激得他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都别硬挺着了,起来!越躺越冷!」
    老赵大喝一声,声音在冰冷的宿舍里回荡,「把被子都抱过来!小张,你下来!大龙,你也过来!」
    在老赵的指挥下,宿舍里的几个年轻人哆哆嗦嗦地爬下了床。他们把三张单人床的床板硬生生地拼在了一起,然后把所有的棉被丶毛毡全部堆了上去,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地铺」。
    「挤在一块儿!用人身上的热气互相暖着!」
    几个大老爷们也不嫌弃彼此身上的汗味了,穿着厚厚的衣服,像是一群在极地里抱团取暖的企鹅,死死地挤在这张拼凑的大床上。几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人体散发出的微弱热量被厚重的棉被和毛毡捂在中间,这才勉强驱散了一点点那种快要让人失去知觉的极寒。
    「赵叔……」小张把半个脑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怨气,「我听维修班的人说了,昨晚猎人队空着手回来了。那两吨救命的木头,被他们直接扔在五公里外的雪地里了!」
    「咱们基地把最后一点烧锅炉的份额都抠出来,硬生生把暖气降到三度,就为了去供养前哨站那头破鹿!结果呢?鹿是活了,木头却没拉回来!这不是白挨冻了吗?」
    小张越说越委屈,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他们要是咬咬牙,拼了命把木头拉回来,咱们今天早上也不至于连洗脸水都结冰啊!」
    「闭上你的臭嘴!」
    老赵原本还在搓着手,听到这话,脸色猛地一沉,转过头,那双浑浊但透着严厉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小张。
    「你懂个屁!」
    「那是两吨重的木头!在半米深的雪地里!你当是在大马路上推手推车呢?」老赵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训斥意味却极重,「猎人队那是去玩命的!我听前哨站运物资的老刘说了,昨天晚上,李强他们几个差点被活活冻死在雪窝子里,抬回来的时候连人样都没了,衣服是用剪刀生生从血肉上剪下来的!」
    「要是为了拉那堆木头,把那几个能出去打猎丶能出去拼命的汉子全折在外面,以后谁给咱们弄粮食?谁给咱们弄肉?谁给咱们挡外头的野兽?」
    老赵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窗外那个方向。
    「木头扔了,以后天晴了还能再去捡。那头鹿只要还活着,早晚能把木头拉回来。但人要是死绝了,咱们基地这几万人,以后连根柴火星子都别想见着!」
    「现在的冷,是暂时的。是为了保住咱们基地的底子。你是个大老爷们,连这点帐都算不过来?这点冻都扛不住?」
    被老赵这一顿夹枪带棒的训斥,小张缩了缩脖子,眼眶红红的,不再吭声了。他知道老赵说得在理,但在这种极其压抑的物理严寒下,普通人的情绪总是极其容易崩溃的。
    「行了,都起来吧。去食堂喝口热汤,身子就暖和了。」老赵看着几个年轻人不再抱怨,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洗漱的过程堪称一场酷刑。
    洗手间的自来水管为了防止冻裂,水压被调到了最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细得像一根筷子,而且带着刺骨的冰碴。大家只能用毛巾蘸着这冰冷刺骨的水,在脸上胡乱地抹一把。那种冰水刺激面部神经的感觉,让人瞬间睡意全无,大脑清醒得近乎发疼。
    当这群穿着厚重丶甚至有些滑稽的工人走进基地大食堂时,发现这里早就人满为患。
    为了对抗严寒,食堂的胖大厨刘一手今天特意改变了配方。
    在早上例行供应的「金玉面」清汤里,加入了大量从仓库里翻出来的陈年乾姜片和极其辛辣的红辣椒粉。
    「喝!都趁热喝!」刘一手穿着厚厚的棉大衣,手里拿着个大铁勺在窗口吆喝着,「把这口辣汤灌下去,把寒气逼出来!」
    老赵端着大海碗,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大口地吸溜着那滚烫的丶辛辣刺鼻的面汤。极辣和极热的双重刺激,瞬间在口腔和食道里炸开。随着「金玉面」中蕴含的生物能被胃部吸收,配合着姜辣的发汗作用,老赵的额头上终于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种仿佛被冻僵在骨髓里的阴冷,终于被这股极其霸道的热流强行驱散了出去。
    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抬起头。
    透过食堂那结满了一层奇异的丶呈现出六边形分形结构的灵气冰花的巨大玻璃窗。
    老赵看到了远处基地核心区的那座巨大的温室穹顶。
    在漫天阴沉的风雪中,那座穹顶依然散发着极其明亮丶温暖的灯光。透过玻璃,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那一抹生机勃勃的翠绿色。
    那是第二季的灵麦苗。
    整个基地,三万多人口,在三度的冰窖里瑟瑟发抖,只为了将所有节省下来的热量,输送给那片代表着人类文明延续希望的土地。
    「只要灯还亮着,只要苗还没冻死……」老赵喝乾了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这点冷,算个啥。」
    ……
    而在三公里外的前哨站。
    由废弃便利店改造的临时医务室里,气氛比主基地的宿舍还要压抑和沉重。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消毒水味丶医用酒精味,以及一种混合了变异草药汁液的刺鼻辛辣味。
    五张简易的行军床一字排开。
    李强躺在最边上的床铺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双手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分开。他的大腿外侧,昨天被变异驼鹿那擦边一脚踢中的地方,此刻已经肿胀得比平时粗了一圈。
    那是一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紫黑色淤血。在淤血的中心,甚至因为极寒的冻伤和随后的剧烈复温,导致表皮组织出现了大面积的水泡和溃烂。
    「嘶……」
    当医疗兵拿着棉签,小心翼翼地将那种绿色的变异草药膏涂抹在水泡破裂的创面上时,李强浑身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死死地咬着嘴里的一条毛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闷哼。
    太疼了。
    这种疼,根本不是在训练场上拉伤肌肉的那种酸痛。这是深层肌肉纤维在极寒中被撕裂,然后又在温暖环境中疯狂充血发炎所带来的丶如同锯条拉扯神经般的酷刑。
    在隔壁床,昨天出现「幻热症」重度失温的小陈,虽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整个人依然处于一种极其虚弱的半昏睡状态。他的嘴唇毫无血色,呼吸虽然平稳,但每一次吸气都显得极其吃力。
    「至少五天。」
    视频连线的屏幕里,林兰教授推了推黑框眼镜,看着医疗兵传回来的生理监测数据,给出了一个冷酷而专业的医学宣判。
    「李强丶孤狼丶张大军,他们三个虽然底子好,但大腿肌群和肩部韧带在极限负重下出现了严重的微小撕裂。加上深度冻伤造成的毛细血管坏死。五天之内,他们绝对不能进行任何超过五公斤的负重,更不能在雪地里长距离行走。」
    「如果强行发力,那些刚刚开始粘连修复的肌腱会瞬间崩断,造成永久性的残废。」林兰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批木头怎么办?」张大军躺在床上,挣扎着想要抬起头,「林教授,王老说只给十天的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三天了。那头鹿要是再不干活,基地的燃料就……」
    「你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养伤。」周逸走进了医务室,打断了张大军的话。
    周逸的脸色同样不好看。虽然他没有外伤,但昨夜在暴风雪中连续四个多小时极其奢侈地透支丹田灵气去维持众人的生命体徵和安抚巨兽,让他此刻的经络隐隐作痛,仿佛乾涸的河床被烈日暴晒。
    「木头的事,我们会想办法。」周逸按住张大军的肩膀,将他按回床上,「好好躺着。你们是猎人,不是消耗品。」
    周逸走出医务室,来到了前哨站院子中央的那四根钢筋混凝土立柱前。
    那头一吨重的变异驼鹿,此刻正安静地卧在铺满乾草的水泥地上。
    它的管状眼罩依然戴在头上,十字交叉的铁线藤虽然去掉了两根,但依然限制着它的活动范围。
    昨天那场长达五个小时的雪地拉锯战,同样榨乾了这头巨兽的体力。它的皮毛上还残留着汗水冻结后的冰渣,庞大的身躯随着沉重的呼吸缓慢起伏。
    但与昨天那种狂躁丶恐惧和随时准备拼命的状态不同。
    此刻的驼鹿,显得异常的平静。
    它那庞大的反刍胃正在极其规律地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响声。它正在闭目养神,专心致志地消化着昨晚周逸给它喂下的那些混合了粗盐的「金砖糊糊」。
    周逸没有靠近,也没有释放生物磁场去压制它。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安全距离外观察着。
    野生动物的逻辑其实极其简单。在经历了极度恐慌丶体力透支的濒死体验后,这个虽然充满了机油味丶柴油发电机噪音的狭小院落,却给了它挡风遮雪的庇护,并且有人给它提供了高能级的食物。
    它没有「认主」,也没有被「驯服」。它只是在权衡利弊后,本能地选择了在这个「暂时安全且有食物」的环境里休养生息。
    「人和兽,都需要时间来回血。」周逸看着驼鹿那偶尔扇动一下的巨大耳朵,轻声自语。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头巨兽绝对不能再被强迫去拉任何重物,否则它那因为应激而受损的心肺系统就会彻底崩溃。
    但是,伤员可以躺着,巨兽可以卧着。那卡在所有人喉咙里的致命死结——雪橇在深雪中那恐怖的物理阻力,却不会因为他们的休息而自动消失。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就算五天后猎人们恢复了体力,驼鹿也养足了精神,他们依然拉不回那两吨重的燃料。
    ……
    上午十点,前哨站通讯室。
    一场关于「摩擦力」与「压强」的跨区域工程学复盘会议,正在紧张地进行。
    屏幕那头,机械厂厂长刘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面前的黑板上画满了各种复杂的受力分析草图。
    「昨天的失败,教训极其惨痛。」刘工手里拿着一根粉笔,重重地敲击在黑板上画着的那个带滑轨的雪橇图形上。
    「我们之前陷入了一个极其狭隘的经验主义误区。」
    「我们以为,只要解决了『融冻粘连』的问题,只要滑轨足够光滑丶足够不吸水,雪橇就能在雪地上跑起来。」
    「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最致命的物理参数——压强!」
    刘工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P=F/S」(压强等于压力除以受力面积)。
    「同志们,那可是两吨重的原木!加上雪橇自重,两千两百公斤!」
    「而我们的雪橇底部是什么?是两根宽度只有三十厘米的竹制滑轨!」
    「两千两百公斤的重量,死死地压在两条总宽度不到六十厘米的接触面上。在平整的丶硬邦邦的冰面上,这没问题。但是在野外,在那半米深丶底层虽然有暗冰但中上层全是松软粉雪的复杂地形里,会发生什么?」
    刘工将粉笔狠狠地戳在黑板上:
    「这两条滑轨,就像是两把极其锋利的切刀,瞬间切穿了雪层,深深地陷了进去!它们根本没有浮在雪面上,而是沉到了底部!」
    「这个时候,雪橇最前端的那根横梁,就直接变成了一把宽达两米的『推土机铲刀』!它在前面推着几百斤丶甚至上千斤的积雪在往前拱!」
    「别说是一头驼鹿,就算是给它装上一台八缸的柴油发动机,在那种恐怖的正面阻力下,也得趴窝!」
    刘工的分析一针见血,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了昨天失败的物理学根源。
    屏幕这边,周逸和陈虎陷入了沉思。
    「那怎么破局?」周逸看着刘工的图纸,「继续加宽滑轨?把竹板做宽一点?」
    「加宽滑轨治标不治本,」王崇安的声音从屏幕外传来,他显然也全程参与了这场复盘,「不管怎么加宽,只要是双轨结构,在极端重载下,它就必然存在下陷和推雪的问题。」
    「我们需要改变的,不是滑轨的宽度,而是整个雪橇的底盘形态。」
    王崇安走到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丶纸张已经发黄的旧时代极地科考文献资料。
    「面对深雪和重载,生存在北极圈的因纽特人和早期的极地探险家,早就给出了终极答案。」
    王崇安将一页插图对准了摄像头。
    图片上,并不是那种常见的丶带有两条高高滑轨的圣诞老人式雪橇。
    而是一种类似于独木舟丶或者是冲浪板一样的长条形无轨雪橇。
    「这叫『托博根』(Toboggan),或者是平底船式雪橇。」王崇安解释道。
    「它没有滑轨。它的整个底部就是一个极其平整丶光滑丶且前端向上翘起的完整平面。」
    「当它装载重物时,由于受力面积是整个底盘,压强被均摊到了极致。它不会陷进雪里,而是像一艘船行驶在水面上一样,稳稳地『浮』在松软的深雪表面。」
    「前端翘起的流线型设计,让它在遇到雪包或障碍物时,会自动向上滑行跨越,而不是像推土机那样把雪往前推。」
    周逸看着那张插图,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这种平底雪橇在雪原上滑行的物理模型。
    「这个设计完美,」周逸的眼睛亮了起来,「把重量分散,把『切雪』变成『压雪』和『滑水』。这样一来,驼鹿需要克服的就只剩下纯粹的滑动摩擦力了,阻力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七十!」
    「思路是完美的,」刘工在屏幕那头苦笑了一声,把粉笔扔在桌子上,打断了周逸的兴奋。
    「但问题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周顾问。」
    刘工指着黑板上的平底雪橇草图:「要做这种『托博根』,我们需要一块面积巨大丶绝对无缝丶极其光滑丶极度耐寒丶且绝对不吸水的一整块底板材料!」
    「用木板拼?不行。拼缝在重压下会开裂,雪水渗进去一冻,立刻就变成阻力刹车板。」
    「用金属板?更不行。我昨天就说过,金属导热太快,会在底部融化出一层冰,然后瞬间把雪橇焊死在原地。」
    「用工业塑料?比如聚四氟乙烯板?咱们基地把所有仓库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一块长三米丶宽两米的整块特氟龙塑料板来啊!」
    刘工双手一摊:「图纸我十分钟就能画出来。但材料呢?去哪找这么大一块既有塑料的润滑和隔水性,又有木头的隔热性,还能承受两吨重压不断裂的『神仙板子』?」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工业修真,最怕的不是没有图纸,而是被基础材料学死死地卡住脖子。
    没有合成材料工业,人类的想像力就只能在原地打转。
    周逸紧紧地盯着屏幕上那张「托博根」的草图,大脑在飞速运转。
    光滑。无缝。不吸水。耐寒。有韧性。
    突然,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道极其荒谬,但却又极其符合这片变异废土逻辑的灵光。
    「刘工……」
    周逸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猎杀的那头变异野猪?」
    「记得啊,」刘工被周逸盯得有些发毛,「肉昨晚不都炖成罐头了吗?」
    「我说的不是肉,是皮!」周逸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陈师傅给李强做皮甲,只用了一小部分!仓库里,是不是还剩下很大一块极其完整的丶野猪背部的那层硬皮?!」
    刘工愣住了。
    「是还剩下一大块。但是……」刘工皱起眉头,「那块猪皮虽然经过了酸液和超声波的初步鞣制,但它上面长满了那种像钢针一样的硬毛啊!那毛粗糙得能当砂纸用,怎么可能用来做滑板?」
    「不,你错了,刘工。」
    周逸走到屏幕前,双手按在桌子上,语气极其笃定。
    「在自然界中,尤其是生活在寒带的哺乳动物,它们的毛发结构是极其特殊的。」
    「野猪的硬毛,并不是垂直生长在皮肤上的。它们是顺着身体的流线型,向着后方倾斜生长的!」
    「如果我们把这张巨大的野猪皮,经过湿润和高温拉伸后,极其紧密地绷在一个三米长的木制平底框架上。然后把它放在零下二十度的室外彻底冻硬!」
    周逸的眼中闪烁着洞悉物理和仿生学奥秘的智慧火花。
    「想像一下那个场景,刘工!」
    「当我们顺着猪毛生长的方向(向前)拖拽这架雪橇时。那些被冻得坚硬如铁丶表面覆盖着天然油脂和矽质层的变异猪毛,就会像是一层最完美的定向滑轨!它的摩擦系数将小到令人发指,极其顺滑地碾过雪面!」
    「而当这架装载着两吨重物的雪橇在爬坡丶或者遇到阻力想要向后倒退(逆毛)的时候!」
    周逸在空中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那成千上万根如同钢针般倒竖起来的变异猪毛,就会像无数个微小的倒刺一样,狠狠地扎进雪地和冰层里,提供极其恐怖的防滑阻力!」
    「顺毛如丝般顺滑,逆毛如钢钉止退!」
    「这不仅是一块完美的丶天然的不吸水隔热底板!这更是一个自带『单向防退棘轮』功能的顶级仿生学雪橇底盘!」
    「轰!」
    周逸的这番极其硬核的仿生物理学推演,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刘工脑海中的迷雾。
    屏幕那头的刘工激动得猛地跳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撞翻在地也浑然不觉。
    「天才!他娘的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刘工在车间里兴奋地来回踱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野猪皮有厚厚的角质层,绝对不吸水!皮下组织有脂肪残留,绝热性能一流!再加上这种『顺滑逆止』的定向毛发结构……这他妈比世界上任何高分子塑料都要完美!」
    「林兰!林教授!马上去冷库把那张猪皮给我提出来!」刘工对着屏幕外疯狂大吼。
    「我要最大的那一块!把所有的边角料都裁掉,只要背部那一整块无缝的硬皮!」
    「木工组!马上开工!按照『托博根』的图纸,给我打一个长三米丶宽一米五的平底船木头框架!前端必须要有三十度的上翘弧角!」
    长安一号基地的机械厂,在沉寂了一上午之后,再次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狂热的工业嘶吼。
    这是人类在失去现代化工体系后,向大自然这座最伟大的「材料库」借取智慧的又一次巅峰尝试。
    前哨站的通讯室里。
    周逸看着屏幕那头陷入疯狂忙碌的机械厂,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能成吗?」陈虎在一旁咽了口唾沫,被这套充满了废土朋克气息的「野猪皮雪船」理论给深深震撼了。
    「理论上无懈可击,」周逸看着窗外那阴沉的天空,「但实践中,还有两道难关。」
    「第一,要把那么大一张僵硬的变异猪皮,完美无瑕地丶没有一丝褶皱地绷在三米长的木架子上,并且让它在极寒中彻底冻结定型,这是一个极其耗时的精细活。稍微有一点松弛,拖拽时就会被冰雪撕裂。」
    周逸转过头,看了一眼医务室的方向。
    「刘工他们就算不眠不休,完成制作和冰冻定型,至少也需要两天的时间。」
    「而且这东西太大,必须分拆成木架和软皮,运到我们前哨站这里,由我们现场进行组装和冰冻。」
    「第二,」周逸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
    「就算雪橇造好了。两天后,李强他们的伤能恢复到可以出任务的程度吗?我们那头在兽栏里养尊处优了三天的变异大爷,还能不能再次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两吨重的梦魇?」
    周逸走到窗前。
    外面的温度计上,红色的水银柱正死死地停留在零下二十二度。
    在距离这里三公里外的长安主基地里,三万多名工人和科学家,正裹着所有的衣服,在那冷如冰窖的3摄氏度宿舍里,瑟瑟发抖地等待着这批救命的燃料。
    装备有救了。
    物理学上的死结被找到了破解的钥匙。
    但时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宽裕。
    那两吨被冰封在五公里外的变异红松,依然静静地躺在茫茫雪原中,嘲笑着人类这缓慢而笨拙的挣扎。
    倒计时,在寒风中,又被无情地划去了一天。而最艰难的实地组装和满载测试,依然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等待着两天后的最终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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