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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场顶楼一家饭店的包厢里，秦婉华洗了手回来，摘下戴了一天的口罩，理所当然坐在了主位。
苏妍挨着好姐妹坐下，将厚重的菜单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本，开始翻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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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丽娜拎着泡着黄瓜片的热水壶，给两位太后倒水，甚是热情周到。
顾盼挨着母亲，凑过来一起参详菜谱。。
角落里，林婉双手插在牛仔服上衣兜里，神情淡然，有些恍惚，有些疏离。
姚爱琳洗了手回来，将陈丽娜倒好的水杯挨个摆到转盘上，自己拿了一杯，浅浅啜饮起来。
「……就这些吧，不够再点。」秦婉华定了调子，合上菜谱，显示出领导风范。
服务员收起菜谱出去了，众女叽叽喳喳，说起上午逛街的所见来，气氛和谐而又融洽。
秦婉华显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她就像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不时与众人交流购物心得，一点都没有大市长的架子。
餐桌上，秦婉华苏妍两人挨着，顾盼林婉挨着各自母亲，陈丽娜挨着顾盼，姚爱琳挨着林婉。
何叶假如在场，就会坐在陈丽娜与姚爱琳中间，正对着两位长辈。
这个座位顺序，是早就固定下来的，无论在哪里吃饭，只要坐得下，基本就是这个排序。
如今多了陈丽茹，假如也在的话，那就在末端，让她挨着陈丽娜，与何叶坐在一起。
看着那两个空着的座位，林婉轻轻叹了口气。
秦婉华注意到女儿的情绪有些低落，便探手过去握住女儿的手掌，小声问道：「怎么了宝贝？不舒服吗？」
林婉回过神来，赶忙摇头笑道：「没……没啊，没事儿……」
秦婉华怎么会看不出来女儿有心事，联想到刚才两人的缺席，便有了大致的猜测，于是小声问道：「跟小叶有关？」
林婉脸色微红，轻轻点点头，没有说话。
秦婉华叹了口气，靠过来轻声说道：「这一桌子莺莺燕燕的，你要考虑好，真要加入她们，就得做好与人分享的心理准备……」
见女儿默不作声，便又继续说道：「盼盼是好孩子，心胸开阔，容得下这么多人；爱琳曾经是你老师，你也很喜欢，就不用说了……」
林婉默默点头，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的陈丽娜。
陈丽娜正隔着顾盼与苏妍争执着斗嘴，没注意到母女两个的眼神。
秦婉华续道：「丽娜是个没心没肺的直肠子，她那个姐姐，倒是个有心计的，不过有妈在，她们不敢欺负你的……」
林婉摇了摇头，蚊声道：「我并不担心这个，即便没有您撑腰，我也不怕谁欺负我，我是担心……」
犹豫了一下，她换了个说法，与母亲吐露心声：「我是觉得不甘心……」
秦婉华一怔，听懂了女儿未说出口的话。
论相貌，论身材，论学识，论家世，自家女儿称得上天之骄女，怎么挑怎么选都不过分，却要和其他人分享爱情，接受不了丶觉得不甘心，倒也合情合理。
斟酌了一番词句，秦婉华握了握女儿的手，劝慰道：「是谁都会不甘心，就像盼盼，她就甘心了？包括爱琳，包括丽娜姐俩，她们就甘心了？」
秦婉华叹了口气，柔声道：「这个世界，其实另有一套运行法则……就像我们坐飞机，谁不愿意一人独享整架飞机？但大家都觉得飞机方便快捷，都想买票上来，都想坐上最舒服的座位，享受一段最美好的旅程——」
林婉抬起头来，轻声打断母亲的话：「就没有人，宁可徒步，也不上飞机吗？」
秦婉华笑了起来：「当然有了！你觉得飞机上的风景不好，觉得飞机的乘坐体验很糟糕，你可以选择其他出行方式，坐火车，坐轮船，自己开车，骑自行车，甚至徒步，都是可以的！」
温柔看着女儿，美妇市长话锋一转，轻声说道：「可眼前这架飞机，可能是你能到达目的地最快捷丶最舒服的方式了……
「你是愿意跋山涉水丶虚掷半生才抵达目的地，还是愿意委屈一下，登上这架人并不算多的飞机，把时间和精力留出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秦婉华抬手帮女儿抹去刘海散落的碎发，柔声道：「这本身就是个见仁见智的事情，并没有对错之分……」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顾盼与陈丽娜，将脸贴在林婉脸颊上，轻声说道：「她们只是选择了她们所能选择的最好的一个，仅此而已……」
林婉不甘问道：「就不能有一个只服务我一个人的飞机吗？」
秦婉华嫣然一笑，轻轻摇头道：「或许有，或许没有，谁又能确定呢？即便有，又怎么能确定，自己是否有登机的资格呢？
「有的人愿意终其一生寻觅追求，有的人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有的人则是在寻觅到一半时才放弃的，这些人，并没有高低之分，她们的选择，都值得肯定……」
林婉转头看向母亲，轻声问道：「那您呢？您会怎么选择？」
秦婉华一愣，有些不自然抬手拂了拂额头不存在的秀发，摇头说道：「我选择不去看远处的风景，这样就不用徒步，也不用登机了。」
林婉叹了口气，眼中神采黯淡下来，呢喃道：「这是我第二次感觉到人活着好累了……」
秦婉华心疼起来，柔声问道：「第一次是高考填志愿？」
林婉摇摇头，蚊声说道：「高考志愿是何叶帮我决定的，我没怎么纠结，我上一次感觉到累，是决定该怎么面对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子他们时……」
秦婉华更加难过，抬手搂住女儿，眼泪湿了眼眶。
苏妍注意到母女两个的异样，用胳膊肘碰了碰好姐妹，眼中满是探询。
秦婉华摇摇头，掩饰着拂去眼角渗出的湿痕。
开始上菜，苏妍招呼着，陈丽娜咋呼着，冲淡了母女两个的愁绪。
顾盼放下手机，笑道：「俩人不回来了，在家睡一觉，然后再来找咱们汇合！」
陈丽娜撇撇嘴就要说话，却被顾盼瞪了一眼，生生把到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所有人都看出了林婉的情绪不对，饶是小丫头再怎么强颜欢笑，终究年纪和心智在那里，怎么可能藏得住？
陈丽娜眨眨眼，看向苏妍，岔开了话题：「妈，咱们吃完饭买车去呀？」
苏妍一愣，不解问道：「干嘛又买车？」
陈丽娜一拍大胸脯：「当然是我自己开呀！」
姚爱琳惊讶问道：「你还会开车吗？」
陈丽娜又拍了一记，颤巍巍的，无比自豪道：「开玩笑呢，我车开得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