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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唐今中了毒,但只是脑子受了影响,身体素质还是好得很。
夏臬听了公瑄的命令上前拦人,唐今直接就陷入了某种奇怪的小剧场中,把夏臬当成了要阻拦她和乌爻私奔的邪恶打手,直接跟夏臬动起了手来。
夏臬光拼力气还是拼得过唐今的,可旁边还有个乌爻在捣乱,一打二,夏臬很快就落入了下风。
她忍不住喊:“将军,你清醒一点!”
唐今冷哼一声,眼神冷得像高山上积年不化的冰雪:“呔!我清醒得很!今日谁也别想阻拦我带爻儿离开!”
乌爻眼睛一亮:“将军,你喊我什么?”
唐今将他搂到怀里:“爻儿,你不是爻儿吗?”
“将军……你真的是清醒的,你还认得出我!”
“当然了爻儿,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你可是……我心爱的爻儿啊!”
“将军——”
“爻儿——”
四目相对,两手相执,感天动地的一幕看得田绰头都大了。
她挥挥手,让周围的人一块上,纵然唐今再勇猛,最后也还是败在了人海战术下。
她前后左右全都挤满了人,或抱着她的胳膊或抱着她的腰,将她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但唐今眼神坚毅,面容肃穆,还死死抓着乌爻的手不肯松开:“爻儿,抓紧我!”
乌爻感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用力回握住唐今的手,声嘶力竭地呐喊:“将军,生同衾,死——同——穴!”
“爻儿——”
“将军——”
在场所有人的眼角跟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起来。
掰不开唐今的手,田绰让人直接去拽乌爻,拉着他人就往后拽。
乌爻面露痛苦:“将军——”
“爻儿!”唐今怒吼一声,“放开他!”
她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猛地将抱着她手臂的人甩开,一步一步朝着乌爻的方向冲了过去。
现场一时混乱无比,青年的怒吼,少男惊喜又担忧的哭喊,还有被唐今甩开又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去拦她的侍卫——拦人的时候还得强迫自己憋住笑。
真是痛苦无比——
正如此刻唐今的心。
她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每踏出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狰狞出可怖的痕迹,额头上的汗水淌落,淌过眼睛,在她的眼底凝聚成了一抹灼热刺眼的光。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阻挡她朝她的爻儿奔去!
终于,在唐今的不懈努力下,她与乌爻的距离只剩下那么一个手臂的距离了。
她朝着同样被人拽住的乌爻伸出手,声音悲戚:“爻儿——”
乌爻呜呜呜地伸出了手:“将军——”
两只同样黝黑粗糙的手绷直了指尖,颤抖着朝对方伸出。
只差那么一点,只差那么一点点——
就能触碰到彼此了。
“啪。”
忽而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一只肌肤白皙到发光、和两人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手,从一旁伸出,挡在两人中间,直接拽住了唐今的手。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一身玄色衣袍的少年不知是何时走到唐今身边的。
他抓着唐今的手,将她的视线引向了自己。
唐今面带怒容地看向他,正要看看又是谁要阻挡她和她的爻儿,然后便看见了一张美如冠玉的脸。
盯着他瞧了一会,她忽而反手将身边的人甩开,轻咳一声面露笑容:“哟,你是谁家的好儿郎啊,怎么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公瑄脸上挂出淡淡温和的笑容:“将军,你累了,不如回屋休息会吧。”
唐今眨了眨眼睛,“好啊。”
公瑄直接牵住她的手带她往屋里走。
两人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乌爻的呐喊:“将军——”
唐今下意识要回头。
公瑄却突然抬手,微带凉意的手指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扶着她的脸,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将军……我累了,你带我回屋休息,好不好?”
“将军——”
身后还传来乌爻痛彻心扉的呐喊,唐今想要回头看,可视线又忍不住被面前的少年吸引。
少年眉目如画,肌肤白皙,重点是他说话的语气格外温柔……
女性心理学即儿童心理学,男人温温柔柔的示弱、撒娇,对绝大部分女人都是超级管用的。
唐今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少年哄进屋里去了。
但漂亮的男人都会变脸。
少年一进屋,脸上温柔可人的表情就消失不见了,他冷沉着脸色轻轻瞪了她一眼,瞪完还不解气,还要伸手推她。
唐今莫名其妙:“你推我干嘛?”
少年抱胸,冷哼一声:“那你带他回来干嘛?”
“谁?我带谁回来了?”唐今四下环顾一圈,这屋里除了他们两个也没别人啊。
公瑄气得想笑,又皱眉瞪她一眼,可对上的还是唐今清澈无比的眼神。
他忽而想起她是中了毒的,现在根本认不清人……
微微咬唇,下一刻,公瑄也不顾忌那么多了,转过身面对着她,又伸手推了她一下,“你刚才一口一个爻儿的,喊谁呢?”
“爻儿?哪来的爻儿?谁是爻儿?”唐今俨然一副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的模样了。
“……”公瑄骂她一声,“傻子!”
唐今皱眉,不高兴了,转身要走,他又过来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往床边带。
“你快些好起来吧,再不好起来,还不知要招惹多少人。”
唐今依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眼前一直出现幻觉,少年的脸和小花小草小蝴蝶,不断在眼前闪烁,闪得她头晕。
少年将她推倒在床上的时候,她也就顺势躺下了。
公瑄低眸看着她,“……你究竟认不认得人?”
“嗯?”
“……你怎么就知道他是‘爻儿’,不是什么‘花儿’‘蝶儿’的?”
“啊?”
公瑄:“……”
“晕死你算了。”公瑄低声骂了一句,给她盖好被子,心口一阵发闷。
许久,他瞧着晕乎乎的唐今,忍不住低声:“你为何要将他带回来?你知道他想与你……你知道,你肯定知道的……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能将那等话说出来,肯定也私下告诉过你……你知道他的心思,为何还要将他带回来?”
他又重重推了一下唐今的肩膀。
唐今本来就晕乎乎的,他这一推,她跟躺上了吊床一样在半空中飘来飘去,干脆眼睛一闭直接开始睡觉了。
自然也就看不到床边少年那副咬唇吃味,气恼又没处撒气的纠结模样了。
外头还有一堆人等着,公瑄也不能一直在她房间里不出去,守了她一会,等她确实睡着了,他起身出门。
乌爻已经被人扛了下去,院子里只剩下田绰夏臬,还有几个跟随公瑄而来的侍卫。
瞧见公瑄出来,田绰夏臬上前行礼。
公瑄抬手示意二人平身,语调温和平淡:“老师此刻的状态不宜见人,大司农与武卫将军应多多注意,别让一些有心之人靠近老师才是。”
两人应了一声,夏臬道:“但乌爻是将军自己选的亲卫啊……”
自己,选的,亲卫。
公瑄垂下眸子,轻轻呵笑了一声:“我想老师选他做亲卫的时候,应该已经中毒颇深了吧。”
他重新抬起眼睛,语气温柔如水:“在老师清醒前,万事还是谨慎些吧。你们方才瞧见了,这个乌爻……何其没规没矩。”
夏臬不懂那么多,公瑄说话慢条斯理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她便没再多想,拱手应了下来。
田绰也应了一声,但等到公瑄带人离开后,她眉心就奇怪地扭了起来。
她怎么觉得……
天子好像是生气了?
这气性里还夹杂着一股子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