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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里乱得没法下脚。沙发垫子掀翻在地，茶几上堆着瓜子壳和泡面桶，地上全是泥巴脚印。她的拖鞋被扔得东一只西一只，鞋架上摆着两双陌生的运动鞋，男式一双，女式一双。空气里混着烟味、汗味和泡面味，臭烘烘的。
二楼传来陌生口音的说话声，还有小孩的笑闹声。
花朵松开妈妈的手，往二楼自己房间跑，随后便传来花朵的哭声。
“妈妈！我的芭比。”
沈念感觉不妙，连忙往二楼跑去。
花朵的房间里，一个小男孩坐在女儿床上，正拿着芭比娃娃往墙上砸，娃娃的头被扭向一边，胳膊掉了一只。一个和花朵差不多大的女孩穿着花朵的新裙子，裙摆上全是泥巴，正拿着花朵的水彩笔往墙上涂抹乱画。
“你们是谁？”沈念安厉声问。
男孩瞥了她一眼，呲着牙说：“你管得着吗？”
“这是我女儿的东西，你们怎么进来的？”
“奶奶让住的！”男孩把芭比娃娃摔在地上，散落了一地零件，“奶奶说这就是我家！”
花朵看到娃娃被摔烂了，伤心地大哭起来。
陈磊走过来，看到屋里这情形，也是一愣：“这谁家的孩子？”
小男孩突然跳起来，使劲踩地上的娃娃，一边踩一边挑衅地看着花朵：“我就不让你玩，气死你！”
沈念安原本在安抚女儿，看到这个魔童这么坏，便一把拎起他的衣领子拖出了房间。
小女孩跟着跑了出来，尖着嗓子大喊起来：“妈妈，有人打哥哥。”
小男孩也跟着喊：“救命啊，打人了！”
沈念安气笑了，把小男孩放了下来：“我打你了吗？从小不学好，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撒谎了。”
刘春花端着两碗面条从厨房里走出来，吸溜了一口碗边上的汤水，然后放到客厅的餐桌上，看到沈念安，脸上立刻露出尖酸刻薄的表情。
“喊什么喊，小孩子玩个玩具，至于吗？你一个大人和个8岁的孩子一般见识？”
陈磊问：“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咱家来了。”
“你春凤姨家的亲戚，她儿媳妇的堂弟马建军和他媳妇王翠，带孩子来城里找工作，暂时住在咱家几天。”
刘春花说完朝小男孩招了招手：“马壮，你没受伤吧！”
马壮摇了摇头。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刘春花啪地亲了他一口。
沈念安看到这一幕，心里面很不是滋味。花朵可是她的亲孙女，可是这个当奶奶的，却从来没有给过孙女任何慈爱。
“暂住几天？”沈念安冷冷笑了，“谁答应了？我答应了吗？”
“我答应就行。”刘春花把碗往桌上一放，“这是磊子的房子，房本上没你的名字。我儿子家，我这个当妈的还做不了主了？”
正说着，一对年轻夫妻从一楼走上来。男人三十出头，嘴里叼着根香烟，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睡衣。
刘春花立刻露出笑脸：“建军，王翠，面条煮好了，每碗里面都加了个鸡蛋，你们趁热吃。”
王翠没说话，斜眼打量起来沈念安，大嗓门问道：“大姨，这就是你家儿媳妇？好大的派头，一进门就冲老婆婆叫唤，没教养。我们可是老家来的亲戚，来到这里那是贵客，借住几天还要看她的脸色？”
马建军往沙发上一躺，跷起二郎腿：“大姨，事先我们可不知道，这家里是儿媳妇当家。要是早知道是这样，我们就不来了，省得碍人家的眼。”
“就是。”王翠抱起胳膊，“我们乡下人不懂城里的规矩，只知道上门做客讲究个主客情分，没听说过客人进门还要看儿媳妇脸色的。”
刘春花一听，脸上挂不住了，转头冲沈念安发火：“你听人家这话！亲戚上门，你连个好脸儿都没有，传出去人家怎么编排我们老陈家？”
“是亲戚也要懂得分寸，那两个孩子把花朵的娃娃和新衣服全部都弄坏了，这笔账怎么算？”
“还能怎么算，一个丫头片子还买那么多新衣服。”刘春花白了一眼沈念安，“他们从老家过来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肯定喜欢得不得了。用坏了再重新买就是了。”
沈念安生气了：“你说的倒轻巧，我问你，自从你住进来这么多年都给花朵买过什么？我坐月子时你连个鲫鱼汤都不舍得让我喝，口口声声说你儿子挣钱不容易。这会儿怎么不可怜他了？尽拿着他辛苦挣钱买的东西来充面子。”
刘春花被说得满脸通红，哑口无言。
马建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朝着沈念安大吼道：“你没完了是吗？不就是想要钱？给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毛票扔在地上。
陈磊一看情况不妙，连忙过来打圆场。
“建军，你也消消气，你表嫂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疼孩子，当妈的最不忍心看孩子哭了。”陈磊连连朝沈念安使眼色，推着她离开。
沈念安懒得和他们再吵下去，抱着花朵往卫生间走，说道：“我先给孩子洗把脸。”
看到老婆走了，陈磊这才转身对马建军说道：“都是自家人，一回生二回熟，你们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放心在这住就行了。工作要慢慢找，也别着急，总是能找到的。你们想干个什么样的工作？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帮你们介绍一下……”
沈念安带着花朵，一推开卫生间的门，一股臭味冲出来。沈念安连忙捂住鼻子，以防自己呕吐出来。
马桶里一滩粪便，没冲。墙角放着个红桶，桶里泡着内裤，水都发黄了，上面还泛着泡沫。
沈念安退出来，高声问：“这厕所谁上的？为什么不冲？”
王翠从客厅探出头，嗓门比她还大：“孩子上的！孩子小，不会冲，多大点事，你顺手按一下不就行了？”
“顺手？”沈念安指着那个红桶，“这桶里的脏水又是怎么回事？泡着内裤的水，为什么不倒掉？”
“那是留着冲马桶的！”王翠走过来，把桶往墙角一踢，“按一下冲水按钮，要花两毛钱水费呢。攒一桶脏水，能冲十回。你们城里人就是不会过日子，水费不要钱啊？”
“水费我来交，不用你省。”
“哟，说得你家有金山银山似的。”王翠撇嘴，“住这么大的房子，水电费一个月上百吧？要我说，你就是不会过日子，男人在外面挣钱累死累活的，女人在家带个孩子，还整日挑三拣四……”
两人正在吵架，叫马壮的男孩忽然一把将花朵推倒在地。
花朵膝盖磕在门框上，哇一声大哭起来。
沈念安急忙抱起女儿，发现花朵的膝盖已经破皮流血了，她转头盯着马壮问道：“你为什么推妹妹？”
“她挡我的道了！”马壮梗着脖子，“谁叫她自己不小心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就是，小孩子闹着玩，你喊什么？”王翠把自己的儿子拉到身后，“一个赔钱货还这么金贵！”
“够了！”
沈念安抱着花朵站起来，厉声说道：“这是我家。你们现在就去收拾行李，立刻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