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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刘春花就醒了。她从昨天回来后，两个眼皮子就一直突突跳，感觉有事要发生。陈建国也醒了，嚷嚷着要喝豆腐脑，她便披上衣服去外面买早餐。
院门往外一推，刘春花脚底顿住了。
门外停着一辆面包车，车身灰扑扑的，王大彪靠在车门上，嘴里叼根烟，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他身后还跟着个人，他妈赵桂芬，六十来岁，矮胖个儿，满脸横肉，穿件紫红棉袄，正拿眼睛往院里瞟。
刘春花脸拉下来：“晦气，大清早的你堵我家门口干啥？”
王大彪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妈，我来接陈丰。”
“你回去吧，陈丰已经许了新人家了。”
赵桂芬一听这话，就问道：“陈丰可是我儿子明媒正娶的老婆，这没离婚就和别人结婚可是犯法的。”
王大彪点了点头
“没错，只要我不同意，她就别想离婚。”
刘春花想把院门带上，王大彪一伸胳膊把门挡住了，侧身就往里挤。赵桂芬跟在后面，一边挤一边嚷嚷：“亲家母，你别拦着，孩子来接媳妇，天经地义的事，你拦着算咋回事？”
刘春花一看这娘俩硬往里闯，急了，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建国！建国你快出来！王大彪来抢人了！”
陈建国从屋里趿拉着鞋跑出来，棉袄扣子都没系好：“干啥干啥？大彪你干啥？”
王大彪已经站在院子当中了，大喊道：“我来接陈丰。今天我把话搁这儿，就接这一趟。她跟我走，往后我和她就好好过日子；她不跟我走，那咱就把账算清楚——三十八万彩礼，一分不少退回来。今天不退钱，谁也别想出了这个门。”
陈建国气得直哆嗦：“你这是什么话？上门接媳妇还是上门讨债？我闺女跟你过了八年，给你生了个闺女，你倒好，张嘴就是退彩礼！”
“八年咋了？八年她吃我的喝我的，我亏待她了？”王大彪嗓门比陈建国还大，“爸，你讲讲理，当初结婚我给了三十八万彩礼，你家陪嫁了啥？两床被子一个暖壶，加起来不到两千块钱。别人家彩礼都是让女儿带回小家的，你们这是卖女儿。现在要离婚，钱不该退吗？”
赵桂芬在旁边帮腔：“就是！我们老王家攒了一辈子的钱，全砸在这彩礼上了，你家倒好，拿了钱，全部扣下了，现在把人也扣下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春花指着赵桂芬鼻子骂道：“你闭嘴！你算哪根葱？我跟我女婿说话有你啥事？”
“我咋不能说话了？我是他亲妈。我儿子娶媳妇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现在人财两空，我还不兴说两句了？”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街坊邻居端着早饭站在自家门口看热闹，有的高个甚至扒着墙头往里瞅。
陈丰从屋里出来了。
王大彪看见她，吆喝道：“陈丰，我来接你回家。”
陈丰看着他：“你就这么来接我？两手叉腰堵我家门口骂我爸妈，你这叫接吗？我看你是来闹事。”
王大彪皱了下眉，语气硬邦邦的：“你这住娘家还住上瘾了，是不是打算在娘家住到过年？我话搁这儿，就接你这一趟，你回就回，不回就退钱。今天给我个准话。”
陈丰站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王大彪，你眼里除了钱还有啥？我跟你过了八年，起早贪黑卖咸菜，大冬天手泡在盐水里全是口子，你关心过一句没有？你倒好，每个月工资一到手，先给你妈转一千。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有哪个农村老太太每个月找儿子要一千块钱的？你妈有地有粮，菜自己种，鸡自己养，一个月花得了一千？那钱去哪了你心里没数？”
赵桂芬马上梗着脖子吼她：“你这话啥意思？我儿子孝顺我，你眼红啊？”
陈丰没理她，继续冲着王大彪说：“你姐王大美，常年住你妈那儿，你每月给的一千块钱，你妈转手就贴补给王大美。你是不是缺心眼？”
王大彪鼓着腮帮子：“那是我亲姐，我乐意。我挣的钱我想给谁，轮不到你管。”
“轮不到我管？你一个月挣四千五，给你妈一千，你抽烟喝酒一个月多少钱？你算过没有？能留几个给老婆孩子花？”陈丰越说越委屈，“我卖咸菜一个月挣两千多，全贴到家用里了。孩子长这么大，你给买过一件新衣裳没有？去年冬天她棉袄小了，我找你要钱给她买件新的，你说啥？你说‘你卖咸菜的钱呢’——王大彪你还是个人吗？”
陈丰说到这，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使劲眨了两下没让掉下来。
王大彪被她这一通数落，脸上挂不住了：“你少跟我扯这些！谁家过日子不紧巴？我在车间打螺丝，我每天累死累活的就容易了？你要嫌我穷你早干啥去了？当初娶你的时候我就这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嫌你穷？我要是嫌你穷我跟你过八年？”陈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是嫌你不上进！车间里打螺丝打了十年，你哪怕学个手艺呢？你哪怕换个活呢？人家跟你一块进厂的，有的升了班长，有的出来跑运输。就你，啥也不学啥也不干，我跟孩子吃不好穿不好，你管过吗？”
赵桂芬插嘴：“哎哟哟，哭给谁看呢？我儿子再不济也没让你饿死吧？谁家不是这么过的？”
刘春花一听这话炸了：“你儿子没让我闺女饿死？那是我们陈丰自己卖咸菜挣的钱当生活费！你儿子那点工资全填了你这个无底洞了，你还有脸说？”
王大彪被两边吵得烦了，一挥手：“行了行了！都别扯没用的。陈丰，我就问你最后一遍，走不走？”
陈丰抹了把眼泪：“不走。你把孩子给我送回来，咱俩的事法院说。”
王大彪点点头，脸色铁青：“好。你不走，钱呢？你现在就把三十八万彩礼退给我。”
“没钱！都花完了。”
“不可能。”赵桂芬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直在陈磊家住，管吃管喝的，根本就不用钱。”
“吃喝才用几个钱？你家儿子娶媳妇要用彩礼，我家儿子也要用，都拿给陈磊娶媳妇用了。”
刘春花两手一摊：“反正我是没有钱。”
沈念安在屋里听了半天了，这会儿实在憋不住了，推门出来：“妈，你这话说得不对吧？我嫁到陈家，可是一分钱彩礼都没要。你说三十八万都填给了我，这话从哪说起？”
刘春花被当众揭了底，脸涨得通红：“你闭嘴！你一个儿媳妇有你说话的份吗？”
沈念安也不让：“你当着外人面说钱都给了我，我不吭声那不就成了我吞了那笔钱？我沈念安行得正坐得直，没拿就是没拿。”
陈磊从屋里磨磨蹭蹭出来，沈念安立刻问她。
“你说，我有没有要过你家一分钱彩礼。”
陈磊缩了缩脖子：“没要。妈的意思说38万用来办酒席买家具了嘛……也不是都花在你身上。”
“听见没？”刘春花冲王大彪喊，“钱都花了，没了。”
王大彪不信：“三十八万全部用来办酒席买家具？你糊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