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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趴在床沿上，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困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头她还在厨房煮饺子，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着花，她把饺子一个个下进去，拿勺子推了两下，忽然听见有人砸门，咣咣咣，一声比一声响。她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陈满仓，手里攥着把杀猪刀，问她房子签不签字。她一回头，陈磊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张纸，笑着递过一支笔来。
沈念安从梦里惊醒，一睁眼就看见陈磊站在床边。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病房里灯亮着，刘秀琴在床上睡着了。陈磊站在床尾，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两盒粥和几个包子。
“你来干什么？”沈念安警觉地站了起来，摆好一副随时都要战斗的准备。
“我来看看妈。”陈磊把塑料袋搁床头柜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念安，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沈念安看了看她妈，刘秀琴睡得沉，没醒。她站起来，跟着陈磊走到走廊尽头。
陈磊转过身，一把抱住她。沈念安挣了两下没挣开，陈磊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念安，今天这事真不是我的本意。我叔那人你也知道，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我压根没让他来。那纸我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准备的，我真没打你妈房子的主意。”
沈念安使劲推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陈磊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叔不知道我妈有三套房？你没跟他说过？你没在他跟前哭过穷？”
“我是跟他说过买房差钱，可我没让他来要房子！”
“你没让他来，他来了你咋不拦着？他推我妈的时候你干啥了？他让我妈签字的时候你说啥了？你就知道说‘叔，这不合适吧’，你说完人家听你的了吗？你倒是拦啊！你倒是跟你叔翻脸啊！你为什么不做？”
陈磊搓着手，一脸苦瓜相：“那是我叔，我咋翻脸……”
“那是我妈！你叔推我妈，你连个屁都不敢放！陈磊你摸着良心说，今天要是我叔推你妈，你咋办？”
陈磊不吭声了。
沈念安靠着墙，抱着胳膊：“陈磊，我不想再听你说任何家口，我要离婚。”
沈念安已经打算好了，等到初八民政局一上班她就要去离婚。
陈磊一听这话，腿一软，扑通跪下了。走廊里有个护士推着车经过，看了一眼，捂着嘴跑开了没管。
陈磊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沈念安：“念安，我求你了，看在孩子的面上，我们别离婚好吗？孩子才六岁，她不能没有爸爸。”
“孩子没爸？孩子有爸，她爸是她爸，她妈是她妈，离了婚你还是她爸。可你这样的爸，她要不要另说。”
“念安！我错了行不行？我发誓我一定改！以后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往后我爸妈那边我少来往，我叔那边我不让他再进门！你说咋样就咋样，只要别离婚！”
沈念安低头看着他。这个男人跪在地上，眼圈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搁以前她兴许就心软了。可今天她想起陈满仓推她妈那一把，想起陈磊站在旁边吭哧瘪肚的样子，心里头一点软乎劲儿都没有了。
“陈磊你起来。你跪也没用。你叔来闹的时候你干啥去了？你但凡那时候站出来拦一下，我都不会说离婚。可你没有。你站在那儿看着你叔欺负我妈，看着你妈骂我，你一句话都没有。你现在跪有啥用？你跪给谁看？”
陈磊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拽她裤腿：“念安，你看在妈的面子上，妈还在里头躺着呢，你别让妈操心……”
“你别叫妈！那是我妈！不是你妈！”
两人正僵着，沈念安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舅舅刘铁柱。她接起来说：“舅舅？”
“念安，我跟你哥到了，飞机刚落地还在滑行。你妈住哪个医院？我们一会儿打车过去。”
沈念安愣了：“这么快？你不是说明天到吗？”
“我改签了，坐的红眼航班，一宿没睡。”刘铁柱嗓门还是那么洪亮，“你妈咋样了？腰还疼不疼？”
“好多了，大夫说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最主要的是回家要养着。舅，你们别着急，我发定位给你。”
挂了电话，沈念安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磊：“我舅跟我表哥到机场了，马上过来。”
陈磊蹭得站起来，脸都白了：“你舅来了？你舅那脾气……”
“你怕了？你叔推我妈的时候你咋不怕？”
“念安，你舅来了肯定得闹，你能不能先跟他说说，别让他冲动……”
“我舅冲动不冲动我管不了。你要是不想挨揍，你现在就去机场接人，路上好好想想咋跟我舅交代。”
陈磊站了两秒钟，咬了咬牙：“我去接。我当面给舅舅赔不是。”
他转身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念安，你妈那边……”
“我妈有我。你去接人。”
陈磊跑了出去。出了医院大门，他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给他妈打电话。那头响了半天才接，刘春花的声音还带着气：“干啥？”
“妈，你听我说。沈念安她舅跟她表哥来了，一会儿就到医院。你现在赶紧过来，给念安她妈道个歉。”
电话那头刘春花嗓门高了：“我给她道歉？我凭啥给她道歉？她妈大过年的跑咱家来……”
“妈！你还闹！”陈磊打断她，“你要是再闹，沈念安真跟我离了！她舅来了能饶了你？她表哥刘大刚啥体格你不知道吗？上次他妈让人欺负了，他一个人堵人家门堵了三天！你想想！”
那头刘春花不吭声了。
陈磊接着说：“妈，你听我一句。你过来，啥也别说，给念安她妈低个头认个错。你要是不来，沈念安跟我离了，往后我也不管你了。你跟我爸爱咋过，我一个月给你们转五百块钱，别的我啥也不管了。”
“你个没良心的！你拿这个威胁你妈？”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跟你说实话。你要是还想要我这个儿子，你就来。你要是不来，那咱母子情分就到这儿了。”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刘春花才说话，声音小了不少：“我去了说啥？”
“你就说这次的事情是你不对，你不该让满仓叔来闹，你保证以后不敢了。你就说这两句就行。”
“……行吧。”
陈磊挂了电话，立刻开车往机场方向赶路。
到了机场，陈磊在出口等着。没一会儿就看见刘铁柱和刘大刚出来了。两个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陈磊迎上去：“舅，大刚哥，你们来了。”
刘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往外走。刘大刚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拿眼上下扫了扫他：“陈磊，我姑要是有个好歹，我有你好果子吃。”
陈磊咽了口唾沫，没敢接话，只是顺从地接过来两人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