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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乡绅告状(第1/2页)
江川城,州府衙门。
如今的江川知州温景明,同样是去年朝廷新上任的。
此前江川官场积弊深重、贪腐横行,朝廷大刀阔斧肃清吏治,上至州府佐官,下至下辖各县主官,大批旧臣尽数革职查办。
如今的府衙官吏班子几乎全盘换新,上下尽是新任人手,府内公务百废待兴。
今日温景明端坐公案前,堂下人声鼎沸,黑压压立着数十名衣冠华贵、气度俨然的乡绅大户,皆是江川府下辖永宁、连河、望山、平阳数县的本土望族。
“知州大人!清源无序收纳流民,致使我等各县人口骤减、劳力一空,长此以往,江川税粮必定连年亏空!”
“各县县令坐视流民外逃而不阻,放任地方崩坏,实属怠政!恳请大人做主,勒令清源封禁流民迁入,责令各县拦民归乡!”
“春耕在即,若是田地无人耕作,今年秋收必定锐减,府库、考绩皆要大乱!”
一众乡绅轮番进言。
温景明静静听着,心底清明,底下各县县令绝非怠政庸官。
如临溪县宋文彦之流,清廉勤政、体恤百姓,是难得的清官。
可他们困于旧制、缚于积弊,无破局之法。
另外百姓更非无故弃土逃亡,只是世世代代被重租苛利盘剥,求生无路,唯有奔赴清源这一条生路。
正当堂内喧闹不止之际,衙役快步入堂,躬身禀报:
“启禀大人,临溪县一众乡绅,已至府衙门外,持状求见!”
温景明闻言微微闭了闭眼。
果真是遍地起火,无一县幸免。
整个江川境内,但凡与清源接壤的县域,尽数被这股流民迁徙大势波及。
他缓缓抬手,压下满堂嘈杂,语气平稳无波,对身侧衙役吩咐:
“叫他们进来吧。”
衙役领命而出,片刻后,临溪县乡绅鱼贯入堂,与其余各县豪强分列一处。
温景明目光沉沉扫过满堂众人,缓缓开口:
“都安静。诸位的诉求,本官已然尽数知晓。”
“但本官想问诸位一句。你们控诉清源乱政,可曾记得去年北疆危局?”
“若无清源八千子弟兵北上抗胡、浴血戍边,守住国门,挡住胡骑铁蹄,今日江川数县良田宅院、尔等身家基业,早已尽数倾覆。你们连安身之地都无,何来今日端坐大堂、诉苦告状的资格?”
一番公允之言,瞬间压下满堂喧嚣。
一众豪强面面相觑,无人能够辩驳。
片刻后,人群末尾一名年轻乡绅壮着胆子,小声嗫嚅:
“可胡人已然大败,北疆安稳,清源这般招揽流民、更改地方田制,终究是祸事……”
温景明冷眼睨他:
“那你说什么不是祸事?”
“良田尽归世家,佃户终年劳作,却要上交六成、七成租子,岁岁辛劳、岁岁清贫。”
“你们只怨百姓外逃、田地荒芜、赋税缺损,却从不自省,是谁将万民逼得背井离乡、弃土求生。”
满堂乡绅被问得一时语塞。
一名为首老牌乡绅硬着头皮上前拱手:
“大人,并非我等不肯体恤。我家中田地已然减了两成租,可即便如此,依旧无人愿意佃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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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乡绅连连附和:
“是啊!往年六四分租,如今我等降至四成,已是极大退让。”
“可百姓听闻,清源落户便能分田,前三年全额免租,自家种地、自家得粮。两相比较,谁还肯租种我等田地?”
众人纷纷点头,满脸不甘。
在他们看来,主动减租已是仁至义尽,是对百姓最大的体恤,绝无再让的余地。
田产是祖业,断无白白分给百姓的道理。
温景明静静听着,神色始终平静无波。
他们所谓的体恤,不过是在苛重的旧租之上稍作退让,与清源直接授田、免税养民的新政相比,根本云泥之别。
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一目了然。
“大人,我等能让的利已然尽数让出,再无余地!”
“还请大人出面,行文约束清源,禁止其招揽我地流民!同时下令边境设卡,将北上百姓尽数遣返归乡!”
一众豪强皆盼官府动用权势,强行将逃亡佃户逼回原籍,继续为他们耕种纳租。
温景明看着一众看不清大局的乡绅,浅淡一笑。
“诸位,不是本官不愿帮你们,是本官根本管不了。”
满堂乡绅愕然抬头看向知州。
温景明徐徐说道。
“诸位皆知,清源县令乃是刘大富。”
“可他早已不是七品县令。北上抗胡,战功赫赫,如今已是当朝冠军侯。”
“朝廷至今未委派新一任清源县令,有意搁置此地民政。换言之,如今坐镇清源、决断诸事的,仍是冠军侯本人。”
他道出最关键的事实:
“更重要的是——整个清源县,皆是冠军侯的封地。”
“封地之内,侯府自主垦荒、自主安民。收纳流民、授田免税,皆是侯爷封地的自由。”
温景明摇头,语气坦然:
“本官若是越权干预,便是以下犯上、干越勋贵规制。”
“轻则革职免官,重则问罪入狱。此事,本官无能为力,也绝不会做。”
此言一出,满堂乡绅脸色骤然惨白,人人心神俱震。
他们原本满心指望知州出面,以官威压服清源、遣回流民,只当这是顺理成章的解决之道。
此刻才骤然惊醒——清源早已不是寻常县域,而是侯爷封地,是他们,乃至整个州府都撼动不得的存在。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慌乱与茫然。
温景明看着他们颓败慌乱的模样,懒得再多费唇舌,只淡淡抬手,出声遣散:
“都退下吧。”
“此事休得再提,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安抚佃户才是正道。”
话音一顿,他神色陡然沉肃:
“本官有言在先,谁的田今年要是给我荒废大片,耽误农时、亏空税粮,休怪本官按律拿尔等试问!”
“你们自行设法,或是广招别处流民租种,或是再调租息、善待佃农,法子由你们自己去寻。”
“但田是朝廷在册之田,税是朝廷定额之税。地荒了,粮少了,这笔账,只会算在你们头上。”
满堂乡绅浑身一凛,你看我、我看你,再无半分方才慷慨陈词的底气,只能闷闷躬身行礼,垂头丧气,陆续退出州府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