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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经理笑呵呵迎上来：“呦，周老板，这回怎么拿这么多东西？看来这几天你没少收好货啊。
我说我们那边怎么收不着东西了，敢情全让你截胡了。你这可是抢我们饭碗啊。”
周秉坤也笑，嘴里说着客气话：“刘经理这话说的，您那门面多大，怎会跟我这小商小贩较真？您生意好着呢，我羡慕还来不及。我就是手头压了点老货，搁着占地方，拿出来换点钱花罢了。”
刘经理脸上笑着，心里却骂了一句，周秉坤这哪是“压了点货”？他身后小浩子和刘一手抬进来的足足六七个大箱子。
这场拍卖会总共才几天，他一个人带这么多货，不是明摆着来出风头的吗？他忍着气说了句“你客气了”，话里带着酸味。
两人边说边往里面走。刘经理忍不住想看看周秉坤这回拿的都是什么“老货”，跟着他就来到了古董存放区。
周秉坤让人把箱子一开，刘经理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元代青花、明代玉器、清代官窑，样样成色十足，摆了大半张桌子。
刘经理咂了咂嘴，语气不由自主酸了起来：“我说周老板，你可真是下了血本。这么一整批好东西往这儿一摆，我看这场拍卖会的最高价，跑不出你兜里了。”
周秉坤一边归置自己的藏品，一边笑：“您可别捧我。会场里好东西多得是，再过半个小时，谁知道哪件东西能拍到多少？我这点分量，够呛。”
刘经理还打算再说几句场面话，周秉坤突然问他：“对了刘经理，您这次带了什么好东西来？能不能让我开开眼？”
刘经理一下卡住了。他这次就是来看行情的，真要跟周秉坤这批货比，他那几样东西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把笑撑住了，摆了摆手：“我就没带多少东西，主要还是来转转市场，看看风向。真要知道你带这么多货，我把家里那几件压箱底的搬来得了。不过这次就算了，等下次，下次再跟你碰碰。”
说完找了个理由，脸色不自然地走了。
小浩子把最后一件古董摆好，直起身，看了刘经理的背影一眼，凑过来问周秉坤：“这人谁啊？哥，你俩刚才说话怎么火药味这么重？嘴上客客气气，一句一句全在顶。”
周秉坤淡淡一笑：“以前一个搞收藏的老对手。看我带的东西多，心里不平衡，在我跟前说风凉话。我没惯他，他就待不住了。”
闲话说完，拍卖会还有一个多小时才正式开始。
周秉坤带着俩人先在会场里转转，熟悉熟悉行情。刘一手头一回进这种规模的古董拍卖会，两只眼睛都不够用了。
他这些年走南闯北，挖过不少墓，过手的宝贝也算不少，可像今天这样满屋子都是真家伙的场面，还真没碰上过。
他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嘴里不停嘟囔：“这个好……这个也不错……”脚步越走越慢，几个人慢慢就散了。
周秉坤逛了一会儿，发觉身边的刘一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小浩子还在。他回头问：“人呢？刘一手跑哪儿去了？这地方可大，可别叫他乱动人家东西，碰坏了哪个他赔得起？”
小浩子一听也慌了，扭头四下张望。会场里人多，也没看到刘一手的身影。他知道刘一手有个老毛病，见着好东西手就痒痒。
这拍卖会上全是值钱的玩意儿，万一刘一手忍不住偷摸一件走，他们三个人今天都得折在这儿。小浩子紧张道：“我去找找他？这拍卖会太大了，别出什么事。”
周秉坤点了点头：“嗯，赶紧找。可别让他碰人家东西。”说完两个人分头往人群里钻。
小浩子个子不高，被赶来赶去的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他拨开一拨又一拨人，找了半天，总算在一个青花瓷瓶旁边看见刘一手。刘一手正弯着腰，抬着手，小心翼翼地想摸一摸那个瓶子。
小浩子几步窜过去，一巴掌拍在刘一手胳膊上：“你干啥呢！这东西不能乱碰！”
刘一手正全神贯注看着瓶子，冷不防被人一拍，手上一哆嗦，青花瓷瓶顺着他的指尖就滑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裂成数片。
两个人同时吓傻了，脸全都白了。
刘一手躲到一边，又慌又急埋怨小浩子：“你拍我干嘛！吓我一跳！我就看看又没拿！现在瓶子碎了，这咱俩赔得起吗？愣着干嘛，快跑啊！”说完拽着小浩子转身就跑。
小浩子也吓得不轻，脑子都空了，稀里糊涂跟着他跑。
会场里但凡有古董的地方都装了保护装置，瓶子一碎，警报声立刻响了起来。整个会场顿时炸了锅。
来的人里不少是见过世面的老板，第一反应是：有人来抢东西了！
拍卖会现场以前就出过这种事。于是大家乱成一团，四处躲避。
经理抄起对讲机大声招呼工作人员：“大门锁上！别让人跑了！刚才有人把青花瓷瓶打碎了，肯定是故意的！都给我把人搜出来！”
周秉坤听到警报就愣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刘一手。
他一边在大厅里找，一边心里发沉：要是刘一手真把人家的传家宝给碰碎了，那可不是赔几个钱的事了。
正想着，他远远看见两个人影慌慌张张往侧边跑，不是刘一手和小浩子又是谁？
周秉坤两步赶上去，一把把两人拽进旁边没人的走廊：“说！刚才那动静，是不是你们弄的？”
刘一手脸白得没一点血色，颤着声道：“我……我就是看那青花瓷瓶好看，上手摸了摸……小浩子突然上来拍了我一下，我手一抖它就掉了。我真不是故意的！哥，这可咋整啊？”
小浩子也急得直搓手：“我也没想吓他，我看他想摸东西，就想拉住他，谁知道一碰就……”
周秉坤闭上眼缓了一秒，门已经封了，逃也逃不出去。
他再睁开眼，语气反倒缓下来：“人赃都在，跑是跑不掉了。眼下也别慌了，跟我一起去认下来。该赔多少咱们认，但也不能让人张口要个天价。走，先去找经理。”
刘一手乖乖跟在后面，一声不敢吭。
周秉坤带着两人走到经理面前，开门见山：“经理，对不住。青花瓷瓶是我这朋友不小心碰碎的，我们有责任。您看能不能联系一下主家，该赔多少我们商量。”
经理上下打量周秉坤一眼，压低声音道：“老周，你这话说得痛快，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青花瓷瓶的主人可不一般。
今天头回来我们拍卖会，排场就不小，一看就是个性子硬的主。你要能好好跟他谈下来，那是最好的；要是谈不拢，恐怕我也帮不上忙。”
周秉坤点了点头：“行，那麻烦您带我去见见他。”
经理让工作人员疏散宾客，拍卖会暂时推迟。
他亲自带着周秉坤三人穿过两道走廊，朝最里面的办公室走。
路上周秉坤低声吩咐小浩子：“打碎的瓷片收好。待会儿我当着那人的面先把东西过一眼，到底值多少心里有个底，不能人家说多少就认多少。”
小浩子把碎瓷片抱得紧紧的：“明白。”
刘一手低着头，手指拧在一处，后背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以前挖土挖坏过东西，但从来都是自己埋自己捡的烂账，今儿头一回当着主人的面赔偿，还是天价古董，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周秉坤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回头见机行事。你是我带进来的，这个事我来扛大头。少说话。”
刘一手点头如捣蒜，心里才稍微踏实一丁点。
经理在最里面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转身压低声音对周秉坤说：“人就在里面。他今天头一回来，底细我们也不熟，你说话尽量软着点。”说罢敲门。
里面传出一声冷冰冰的“进来”。
周秉坤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灯，桌椅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梳着油亮的大背头，穿着讲究，背对着门口。
周秉坤一看见那身形，心里就打了个突。
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那人也慢慢转过头来。
两双眼睛一对，周秉坤当场愣住了：“顾……师兄？怎么会是你？”
那人盯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那笑意却一丝也没到眼底：“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咱们在拍卖会上撞上了，还撞出这么大个响。”
他说着，目光扫向周秉坤身后，落在刘一手手里那些碎瓷片上，语气温吞吞的，“好东西啊。让你朋友一把给摔成渣了。”
小浩子和刘一手一听这两个字“师兄”？两人同时心头一松。既然是周秉坤的师兄，那好歹是自家人吧？还能真让师弟掏钱赔？
刘一手紧张了一路的脸终于挤出一个笑容，小浩子顺脚把碎瓷片往地上一放，语气也轻快起来：“原来是周哥你的师兄啊，那就好说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顾浩天猛地收了脸上的笑意，目光一冷：“好说？一家人？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我这件东西放得好好的，让你们一碰成了碎渣，还想当面笑嘻嘻糊弄过去？”
小浩子脸“唰”地白了，偷偷朝周秉坤看去。周秉坤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个眼色，示意他闭嘴，自己笑道：“师兄，这事确实是我这朋友不小心，我这个当师弟的不推。
你这件东西进价多少，我心里大致有数。要是师兄不嫌弃，我按成本赔你，再回头从我带来的东西里挑一件你中意的，算我给你赔不是。这样成吗？”
顾浩天没有立刻接话，他盯着周秉坤看了半晌，眼里那点冷意慢慢化成了冷笑：“你该不会真以为，我是缺这一件瓶子来找你叙旧情的吧？”
周秉坤听他这话，后脊梁一凉，顿时明白：这场“巧遇”怕是早就算好的。当年同门学艺时，师傅对他偏爱，顾浩天先入门反而受了不少冷落，心里那口气憋了多年。
这次拍卖会他事先得了消息，就是冲周秉坤来的。青花瓷瓶碎在他朋友手里，只是个再好不过的由头。
顾浩天站起身，慢慢踱到周秉坤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字砸下来：“师弟啊，咱们老账新账，今天不妨一起算算。”
周秉坤笑呵呵地迎上去：“师兄，你这是跟我逗闷子呢？咱们师兄弟多少年没见了，走，出去喝一杯。”
他伸手就要拉顾浩天往外走，顾浩天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冷开口：“你把我当过师兄吗？当年学艺的时候，师傅眼里只有你，哪有我？对我百般欺辱，现在叫得这么亲热，不就是因为打碎了我的东西？你看看那玩意儿值多少钱。”
顾浩天指了指地上碎了一地的青花瓷瓶。
周秉坤刚才还真没细看那瓶子是什么年代、值多少钱，他本想着来跟对方商量怎么解决。
见到顾浩天他一开始挺高兴的，当年一起学艺时，他对这个师兄一直很敬重。
顾浩天入门早，他一直叫师兄，那时候他年纪小会来事，师傅也偏爱他，大概就是这点让顾浩天心里不痛快了。
周秉坤觉得师兄弟之间没必要把话说透，以为过阵子就好了，没想到顾浩天把那些旧事记到现在，还怀恨在心。
看顾浩天这副嘴脸，周秉坤也冷了脸：“师兄，那你说怎么办？什么意思你直说，要多少钱我赔就是了，我就不信还有我赔不起的东西。”
顾浩天冷笑一声：“我不是让你看看那青花瓷瓶到底是什么货色吗？你连看都不看，就这么笃定你赔得起？”
小浩子和刘一手刚才还乐呵着，以为这事轻松就能解决。
现在看俩人这架势，坏了，顾浩天这是趁机报复周秉坤啊。
你说打碎谁的东西不好，偏偏打碎他的，这不是自己往人家枪口上撞吗？顾浩天怕是找这种机会还找不着呢，这下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周秉坤听了顾浩天的话，走过去捡起青花瓷瓶的碎片，一片片翻看。
这瓶子确实有些年头，应该值点钱，但也不至于像顾浩天说的那么夸张吧。
等他翻到瓶底，看到落款的时候，周秉坤脸色骤变。
旁边的刘一手和小浩子当场就吓坏了，一看他脸色变了，就知道这东西肯定不便宜。
刘一手赶紧凑过来，蹲在地上看着碎片：“周秉坤，怎么了？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啊？不会我的命都赔不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