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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93章中秋见(第1/2页)
锈剑断成两截,剑身上的锈斑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
唐长生整个人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没感觉到疼。
赵子常冲过去捞起坑里那两截断剑,剑柄残留着余温,断口处真气很快散尽。
“殿下~”
“找人。”
唐长生从地上撑起身体,两条腿不住打颤,浑身黑泥还在往外渗,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往城南方向找,老头绝对不会死。”
这三个字说出口时连他自己都不信,锈剑断了,从五里外被人甩进城里,这一下的力道~
马达带着五个老兵翻上城墙往南跑去。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城南方向再次响起马蹄声。
这回不是几百匹,是十几匹,但速度极快,蹄铁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急促的连成一片。
隐四从墙头翻下来,声音发颤。
“大圣使~他过来了!”
“多少人?”
“就他一个,后面只有十几骑护卫跟着,其余人根本没动!”
一个人来。
不带大军压境,不搞合围绞杀,就一个人单骑入城,这比五百人压过来更可怕。
五百人说明他忌惮,一个人说明他笃定~城里没有任何东西能拦住他。
老头的锈剑断了,杨雪衣真气没恢复满,白发老人是一品巅峰,差宗师一个境界,差的那一个境界就是无法逾越的差距。
唐长生后脊梁一阵发冷,但他还是站住了。
“白发前辈。”
角楼方向探出白发老人的白枪,枪尖上凝着一层还没化的薄冰。
“城门洞里都布好了?”
白发老人浑浊老眼盯着城南方向。
“布了,但拦不住。”
唐长生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不用拦住,拖三息就够。”
白发老人偏头看他,唐长生已经往棺材马车方向走去。
车帘掀开,杨雪衣坐在车厢里,黑裙衬着月光,眉心朱红痣微动,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十指微颤~刚才给唐长生通经脉耗了她大半真气。
“你现在还能打吗?”
杨雪衣的赤足在车板上轻蹭。
“三成功力。”
三成功力的宗师,对上满状态的宗师。
“够不够拖半柱香?”
杨雪衣盯着他。
“你要干什么?”
唐长生没答,他转身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姨妈,拜托了。”
杨雪衣咬紧牙关,赤足从车板踩到青石地面。
城门方向马蹄声已经到了百步之内。
城门洞里竖着五十杆长枪,白发赤足的龙山守卫分列两侧,枪尖朝内,布成一个锥形阵。
马蹄声停了,一个人从城门洞外走进来。
青布长衫,草鞋,麻绳扎的头发,跟上回一模一样。
大圣使踩着月光走进城门洞,五十杆枪尖同时偏了个角度对准他胸口,他却没有停步。
气机铺开的瞬间,前排两个龙山守卫膝盖微弯,枪杆在手里不住发抖。
白发老人从城门洞顶上跃下,白枪带着破空声直刺大圣使面门~
大圣使偏了下头,枪尖擦着他耳廓过去,削掉几根头发。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枪杆。
白发老人悬在半空,枪身被死死夹住,进退不得。
大圣使的声音温和的过分。
“老人家,我不是来杀人的。”
白枪一阵震颤,白发老人松手后翻,落在五十杆长枪阵中间。
大圣使松开手指,白枪砸在地上弹动两下。
他继续往里走,五十杆枪同时刺出~
气浪从大圣使周身散开,五十个龙山守卫齐刷刷往后滑退三步,枪尖上的薄冰碎落一地,却并未伤人。
他控着力道,精准到每一个龙山守卫只是被推开,没有一人受伤。
他不是来杀人的,是来拿人的。
城门洞后面的主街上,唐长生站在三十步外,浑身黑泥,双腿打颤,经脉刚通一丝真气都没有,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狼狈到了极点。
大圣使从城门洞里走出来,看见他便停下脚步,那张极普通的脸上浮现出笑意。
“殿下,骨头醒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3章中秋见(第2/2页)
唐长生没动,大圣使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顿了一拍,笑意更深了。
“在下说过要取殿下项上人头,但今天改主意了。”
“活的比死的值钱。”
唐长生开口了,嗓子哑的不像话。
“你要带我去哪?”
“聚贤殿。”
这三个字说出口,街上的空气变得冷冽。
聚贤殿,母妃被关在那里,老头从那里逃出来,杨雪衣从那里被派出来,现在他们要把钥匙也送进去。
唐长生的手指在袖口里摸到那只瓷瓶的轮廓。
“门在荒州,你把钥匙带走了,谁来开门?”
大圣使的脚步顿住。
“殿下消息倒是灵通。”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门不用你操心,殿下只需要跟在下走一趟。”
二十步,十五步。
气机压迫而来,唐长生胸腔里至尊骨猛跳一下,冷意从骨缝里往外涌~但经脉里空空荡荡,真气一丝都没有,那股冷意涌到经脉口就散了。
十步,一道黑影从唐长生身后掠过,是杨雪衣。
赤足踏在青石板上没有声响,黑裙在夜风里翻动,整个人横在唐长生身前三步的位置。
寒气从她周身散开,温度骤降,地面上凝出一层白霜。
大圣使停下脚步,盯着杨雪衣看了三息。
他歪了下头。
“聚贤殿的小丫头,禁制碎了?”
杨雪衣没答,寒气继续往外扩散,白霜从她脚底蔓延,一寸一寸朝大圣使方向延伸。
大圣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白霜,又抬起头笑了笑。
“三成功力,拦不住我。”
杨雪衣眉心的朱红痣在月光下显得殷红,她终于开口,声音透着极度冰寒。
“拦不住。”
她赤足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唐长生正前方。
“但你打我的时候~他就跑了。”
大圣使收敛了笑意,唐长生站在杨雪衣身后,浑身黑泥,两条腿还在发抖。
跑,往哪跑,城里一千多号人,粮食刚运进来,百姓刚吃上饭,他要是跑了,这些人怎么办?
但杨雪衣说的不是真跑,她在赌,赌大圣使要的是活的唐长生而不是死的,赌他不敢在追逐中失手,赌一个三成功力的宗师拖住他的那几息里,唐长生能消失在衡州城的巷子里。
大圣使盯着杨雪衣,又盯着她身后的唐长生,那双普通到极点的眼里,头一回浮出一丝计算的痕迹。
五息,十息。
街角暗处闪过一柄朴刀的刀光,是柳三刀,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街角拐弯处,朴刀横在胸前,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刀锋的角度~正对着大圣使的后心。
大圣使偏了下头,余光扫了那个方向一眼,嘴角微动。
“有意思。”
他收回脚往后退了一步,气机从外放变成内敛,从进攻切换成了观望。
“殿下身边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
唐长生没接话,大圣使又退了一步。
“今日不急。”
他转过身,青布长衫的衣摆在夜风里飘动,草鞋踩在白霜上发出两声轻响。
“骨头醒了,门就快开了。”
他的背影没入城门洞的黑暗里,声音从里头传出,不大,但每个字清清楚楚。
“殿下,咱们中秋见。”
马蹄声重新响起并由近及远,街上的白霜开始融化,水渍从青石板缝隙里往外渗出。
杨雪衣肩膀一松,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赤足踩进水渍里溅起些许水花,唐长生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杨雪衣偏过头,眉心朱红痣衬着月光,那张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
“他说中秋。”
唐长生的手指在她胳膊上收紧了半分,中秋,太子兵变期在中秋,大圣使也说中秋,所有人都在等中秋。
街角暗处,柳三刀的朴刀收回鞘里,整个人退回了阴影深处,没出声也没露面,来无影去无踪。
城门洞方向,白发老人拄着白枪走出来,浑浊老眼扫了唐长生一眼。
“城南三里的河沟里。”
唐长生转头,白发老人的枪尾往南一指。
“那个用锈剑的老疯子,还有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