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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降落古城,第一波杀机(第1/2页)
容克运输机在空中颠簸了将近三个小时。
从南京到西安的航程不算长,但冬天的气流不稳,飞机几次剧烈下坠又猛地拉起来,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反复揉搓。机舱里没有暖气,寒风从铆钉缝隙里往里面灌,冻得人直发抖。
戴笠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脸色铁青。他从来就不喜欢坐飞机,但今天没有选择。两个副官坐在他对面,一个抱着公文包,一个手按在枪套上,都不说话。
郑耀先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舷窗。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呼吸平稳,看上去像在睡觉,
但他没有睡,他的脑子在转。
西安现在是什么局面?
张学良扣了委员长,东北军和西北军控制了整座城市。所有南京方面的人进了西安,要么被软禁,要么被缴械。戴笠作为特务处的头目,更是张学良的重点防范对象。落地的一瞬间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还有一层。
何应钦的人。
根据他在画舫上从钱世杰嘴里掏出来的情报,何应钦不仅在南京和洛阳部署了轰炸机群,还在西安城内布置了暗桩,那些暗桩的任务不是救人,而是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甚至刺杀关键人物,彻底截断和平谈判的退路。
谁是何应钦的人?混在东北军里?还是混在杨虎城的西北军里?又或者,根本就混在即将抵达西安的各方谈判代表中间?
飞机开始下降了。
郑耀先睁开眼睛,透过舷窗往下看。灰蒙蒙的关中平原在视野里展开,冬天的麦田光秃秃的,像一块块灰褐色的补丁。远处的城墙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西安到了。
飞机在一阵猛烈的颠簸中落了地。跑道是泥土压实的,轮胎碾过去的时候发出一阵沉闷的轰响。机身左右摇晃着滑行了几百米,最终停在了跑道尽头。
舱门打开的瞬间,郑耀先看到了外面的阵势,
至少两个连的士兵把飞机围了一圈。清一色的灰棉军装,头上扎着白毛巾,手里端着汉阳造步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军官站在最前面,腰间别着驳壳枪,目光冷冰冰的,
这是东北军的部队。
戴笠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军大衣的领子,第一个走下舷梯。
他的脚刚踩到地面,三个东北军的军官就迎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少校,国字脸,颧骨很高,嘴角往下拉着,看上去不太好惹。
“南京来的?”
“复兴社特务处处长戴笠,奉夫人之命赴西安。”
“证件。”
戴笠把证件递过去。少校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戴笠的脸,然后把证件揣进了自己口袋。
“按照副司令的命令,所有南京方面的人员一律缴械。请把随身武器交出来。”
戴笠的身体僵了一瞬。他身后的两个副官下意识地握紧了枪套。
“戴处长。”少校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这是命令。”
郑耀先从舷梯上走下来,站到了戴笠身后。他没有看那个少校,而是扫了一圈周围士兵的站位。
两个连,大约两百人,三面包围,只有跑道尾端留了一个缺口,那是通往机场大门的道路。轻机枪架了四挺,枪口都朝着飞机方向。
跑不掉的。
郑耀先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主动把腰间的勃朗宁手枪连同枪套一起解了下来,双手平端着,递给了那个少校。
“这位兄弟,我是特务处上海区的郑耀先。枪在这里,请收好。”
他的态度极其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把一件外套递给门口的侍者。
少校愣了一下。他大概见过形形色色的南京来客,有撒泼的,有骂娘的,有拿蒋委员长吓唬人的,但主动缴枪还笑着递过来的,还是头一回。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了郑耀先几秒钟,然后接过枪,分量了一下,拉开弹夹检查了子弹,动作很熟练。
郑耀先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人。能在机场带队截人的少校,在东北军里的级别不低。这个人以后也许用得上。
戴笠看了郑耀先一眼,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也解下了自己的手枪。两个副官跟着交了枪。
少校把枪收了,挥了一下手。一辆吉普车和一辆军用卡车从机场大门方向开过来。
“上车,去住所。”
戴笠上了吉普车的后座,郑耀先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两个副官被安排到后面的卡车上。
吉普车发动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坐在前排,一个开车,一个端着冲锋枪。
车从机场大门驶出,拐上了一条灰扑扑的公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和低矮的土坯房。公路上不时有军车和马队经过,扬起大片的尘土。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种肃杀的气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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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郑耀先靠在座椅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着车窗外面。
他在数暗哨。
从机场到城区,大约五公里的路程,他看到了至少十二个明哨和四个暗哨。明哨是东北军的正规士兵,站在路口和桥头;暗哨藏在路边的土坯房后面和树丛里,穿的是便装,但腰间的枪支鼓囊囊的。
全是东北军的,没有看到西北军的人。
这说明至少在机场到城区这一段,张学良的人还掌握着绝对控制权。杨虎城的人没有插手这个区域,
这是好消息。张学良是主和派,只要他的人控制局面,戴笠的命暂时是安全的,
但也仅仅是暂时。郑耀先注意到公路两侧有好几处墙壁上刷着新写的标语,白石灰的字还没干透:“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标语旁边有人用红漆潦过,但没潆干净,露出下面更早的一行字:“全国联合,改组政府。”
两层标语,两种主张。东北军和西北军内部的裂缝,写在了墙上。
吉普车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枪声,
不是一两声零星的枪响,是一连串密集的步枪射击,伴随着几声手榴弹的闷响。
开车的士兵猛地踩了刹车。吉普车在路面上打了一个横滑。
“怎么回事!”坐在副驾驶的士兵端起冲锋枪,把枪栓拉开了。
郑耀先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枪声是从前方一百多米的十字路口方向传来的。他透过挡风玻璃看过去,十字路口那边浓烟滚滚,有两辆军用卡车横在路中间,车上的人正在往路边的一栋二层楼房射击。楼房的窗户里也有枪口在闪火。
交火双方穿的都是军装,但颜色不一样。一方是灰棉军装,白毛巾包头,是东北军;另一方的军装颜色更深,没有白毛巾,像是西北军的人,
不对。
郑耀先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栋楼房二楼的窗台上,有一个人正在往外探头。那个人手里拿的不是步枪,是一把带着瞄准镜的毛瑟手枪。那种改装的长枪管毛瑟,是特务处和调查科的制式武器。
东北军不用那个,西北军也不用。
在他的大脑做出判断之前,身体已经先动了。
砰。
枪声在十字路口炸响的同一瞬间,一颗子弹击中了吉普车引擎盖。
郑耀先一把将戴笠按倒在后座上,自己的身体压在他上面,又一颗子弹从车顶飞过,打碎了后面那辆卡车的挡风玻璃。
“趴下!趴下!”开车的士兵大喊。
戴笠被按在座椅下面,脸贴着皮革座垫,呼吸急促。他的脸色已经白了。
郑耀先压着戴笠,脑袋微微偏向车窗方向,余光死死盯着那栋楼房的二楼窗口。
第三枪没有来。
过了大约三十秒,十字路口的交火渐渐停了。东北军的士兵占据了路口,楼房里的人已经撤了。
郑耀先慢慢松开戴笠,自己坐直了身体。
“处座,没事了。”
戴笠从座椅下面爬起来,扶了一下歪掉的帽子,手还在抖。他转头看着郑耀先,眼神里除了惊魂未定之外,还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耀先……刚才那一枪是冲着我们来的?”
“是。”郑耀先的声音很冷静,“但开枪的不是东北军,也不是西北军。”
戴笠的脸色又变了。
“你怎么知道?”
“二楼窗台上的人用的是改装毛瑟,长枪管加瞄准镜。那是我们特务处和调查科的制式配枪。张学良的兵不用那个东西。”
戴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郑耀先凑到戴笠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前排的两个士兵绝对听不见。
“处座,想让委员长死在西安的,不是张学良,而是南京的‘自己人’。”
戴笠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吉普车重新发动了。东北军的增援部队已经赶到十字路口,正在清理路障。浓烟渐渐散去,露出路面上几摊暗红色的血迹和弹壳。
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往城内深处开去。
郑耀先靠回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车窗外灰蒙蒙的西安城。
他的手按在空荡荡的腰间,那里本该有一把枪。
现在没有了。
在这座所有人都可能是敌人的城市里,他赤手空拳,身边是一个惊魂未定的上司,背后是两条互相矛盾的任务线。
而他刚刚发现了第三股势力。
比东北军、比西北军都更危险的第三股势力。
来自南京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