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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陌睁开眼。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她已经把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和武力体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同时,原身这一生的记忆也完整地灌入了她的脑海。
原身是江湖六大门派之一沧澜派的掌门。
沧澜派风格偏隐世,门人弟子不多,但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好苗子,传承的武学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子,以内功心法和身法见长,很少参与中原武林那些打打杀杀的恩怨纠纷。
原身本人是个性子极冷、话也极少的人,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修为已经摸到了武尊的门槛。
如果按照正常的发展轨迹,原身这一生应该就是安安静静地守在沧澜派,把门派传承下去,偶尔下山走动走动,处理一些不得不出面的江湖事务,平平淡淡地活到寿元尽头。
可惜十五年前那场变故打碎了这一切。
十五年前,江湖上突然兴起一个传闻。
有一卷上古武简现世了,上面记载着破凡化境的秘密,谁得到了它,谁就能一夜之间冲上大宗师,甚至跨越那道万古无人抵达的壁垒,成为武界至尊。
消息一出,整个江湖都疯了。
中原的门派、塞外的势力、朝廷的武勋世家、南疆的诡道武者、东海孤岛上的隐修,所有对破凡境怀有执念的人全都涌了出来。
为了那卷武简,江湖掀起了一场长达数年的血雨腥风。
杀人夺宝、暗中截杀、门派火并、兄弟反目,那段日子里,每天都有江湖人在争斗中死去,每天都有新的势力卷入其中。
而林啸云,就是在那个混乱的时期奉师命下山,去寻找那卷上古武简,试图平息这场浩劫。
林啸云下了山,在寻找那卷武简的过程中和同样抱有此目的南疆蛊武宗妖女相爱相杀然后产生好感,最后又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与妖女以及一个臭名昭著的杀人狂魔一同被困在了一座荒岛上。
荒岛与世隔绝,三人朝夕相处,日复一日。
林啸云以为此生都无法回到中原了,终于放下过往恩怨成见,与蛊武宗的妖女相恋,甚至生下了林无伤。
而他也在那段时间里得知,那个杀人狂魔之所以在江湖上犯下那么多灭门血案,竟是因为他的家人被人屠戮殆尽,他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以同样的残忍手段屠戮别人,逼迫当年的仇家现身。
林啸云心疼了那个杀人狂魔。
他和那个杀人狂魔结拜成了兄弟,甚至还让年幼的林无伤认那狂魔做了义父。
荒岛上的几年里,三人一起研究那卷上古武简,直到后来他们终于找到机会返回中原,一家三口带着年幼的林无伤踏上了故土。
而杀人狂魔并不想连累他们,所以选择留在了荒岛上,继续研究上古武简。
但是林无伤一家三口这一回中原,就引来了惨案。
林啸云和蛊武宗妖女成亲生子的事情暴露,江湖哗然。
但真正致命的,是年纪尚小的林无伤无意间说漏了嘴,暴露了他的义父就是那个杀人狂魔,也暴露了上古武简还在他义父手中的秘密。
这个消息让整个江湖瞬间炸开。
无数人涌上青云山,有人是要找杀人狂魔报仇雪恨,有人是觊觎那卷武简想要据为己有。
青云剑派山门之外,群雄齐聚,刀剑出鞘,逼着林啸云交人交物。
而就在那个节骨眼上,林啸云又得知了另一桩让他万念俱灰的真相:他最敬重的师兄,当年竟是被他的妻子、那个蛊武宗的妖女暗中下手打成了残废。
十五年来她瞒得天衣无缝,他竟一无所知。
外面是江湖群雄的刀光剑影,里面是妻子隐瞒多年的大恶。
内外交攻之下,林啸云彻底崩溃了。
为了不让师门为难,为了给师兄一个交代,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拔剑自刎。
鲜血泼洒在青云剑派的山门石阶上,那一年林无伤才不过五岁,懵懵懂懂的站在人群里,看见父亲倒下去,看见母亲扑上去痛哭,看见母亲在弥留之际抬起头来,目光像淬了毒一样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无伤,你要记住今天在场的每一个人,你爹是被他们逼死的,将来你若有了本事,一个都不要放过,杀光他们,替你爹报仇……”
小小的林无伤站在血泊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心里从此种下了一颗仇恨的种子。
林无伤的父母死后,就只有林无伤知道上古武简的下落了。
天下各派势力明里暗里对青云剑派施压,或威逼,或利诱,或设局,无所不用其极,只求从林无伤口中撬出武简的蛛丝马迹。
青云剑派上下竭力相护,掌门以性命担保,林无伤的师伯师叔们昼夜轮值,严防死守。
但还是被人钻了空子,有人把林无伤抓走严刑拷打,奄奄一息。
掌门赶来时,见他满身血痂,双目半阖,心中犹如刀绞。
为了保住弟子这唯一的后人,掌门痛下决断,连夜将他秘密送走,去向讳莫如深,连派中长老都不曾知晓。
对外,只说林无伤已死,尸骨无存。
伺候,林无伤从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直到十五年以后,一个自号无名的青年横空出世,如惊雷劈开长夜,震动了整片武林。
此人面容清俊,目光沉静,却身负一种全无来处的武功路数,招式间既有江河奔涌的浩荡,又有月下孤峰的峭拔,令人观之忘俗,接之胆寒。
更可怕的是他那骇人听闻的修炼速度。
寻常武者穷尽几十年苦修才堪堪摸到的瓶颈,他只消一夜打坐,便能豁然贯通。
旁人耗费百年未必能触及的天人之境,他不过几度吐纳,已然信步而入。
他不拜山门,不投名师,只凭一己之力,从江南水乡打到漠北黄沙,从蜀中险峰战至东海孤岛,横扫中原塞外各方高手,无一合之敌。
每一战过后,他的名字便多一分分量,每一场胜负落定,便有更多门派心悦诚服,俯首称臣。
不过短短数载,他便以不可阻挡之势,将纷争不休的武林归于一统,群雄拥戴,声威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