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52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九十一章:狸仙九爷断食影(第1/2页)
我是独角。
那天我正蹲在堂口地上,吭哧吭哧扫曹小二嗑了一地的瓜子皮。这货往摇椅上一瘫,跟个没骨头的烂泥似的,手里攥着个大茶缸子,边刷快手边哼二人转,日子过得比神仙都舒坦。
“扫干净点啊,旮旯里那点瓜子皮都抠出来,”他头都不抬,伸脚踢了踢我屁股,“一会老仙下来看见堂口脏,该不高兴了。”
我翻了个大白眼:“你还好意思说?这瓜子皮不全是你嗑的?有本事你自己扫啊!”
“我是弟马!我是跟老仙沟通的!哪能干这种粗活?”他理直气壮,“你是我带过来的跟班,你不干谁干?再废话今晚晚饭你别吃了。”
我俩正拌嘴呢,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穿黄马甲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直接怼在了门口的石狮子上,连人带车摔出去老远。头盔滚到曹小二脚边,吓得他手里的茶缸子差点飞出去。
“卧槽!我这石狮子可是胡七姑开过光的!”曹小二猛地蹦起来,指着外卖小哥就喊,“你给我撞掉一块漆你赔得起吗你?”
那小哥从地上爬起来,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紫得发黑,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他看见我们,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连滚带爬扑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外卖袋子。
“大师!曹大师!救命啊!我真的快被折腾死了!再这么下去我就要疯了!”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曹小二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身上阴气够重的啊,沾着东西了?说吧,怎么回事。”
“我叫大强,干外卖三年了,”大强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就前面那个恒祥家园三单元,这整整八天,我每天晚上十点半,准能接到一个1702的单。每次都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米饭,备注永远是‘放门口,别敲门’。”
“第一次我没当回事,按备注放门口就走了。结果我刚下到一楼,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地址,还是一模一样的单!我以为是顾客点错了,又上去送,结果刚才放的外卖没了!门口连个油点子都没剩!”
“后来我留了个心眼,放完外卖躲在楼梯间偷看。你猜我看见啥了?那外卖盒子自己慢慢飘起来了,然后‘嗖’一下就钻进门缝里了!连个动静都没有!”
“昨天我实在扛不住了,拉着物业经理一起上去。物业查了系统,说1702那户水电早就停了,半年前就没人住了!房东说老太太上个月刚死在家里,子女都在外地,房子一直空着!”
大强说到这儿,突然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一个青黑色的小手印:“你们看!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小孩抓我胳膊,今天早上起来就有这个印子了!怎么洗都洗不掉!曹大师,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死啊!”
曹小二盯着那个小手印看了半天,脸色沉了下来。
“行,我跟你去一趟。”他回头冲我喊,“独角,把香和黄纸拿着,再揣上一把桃木剑。”
我心里咯噔一下:“啊?我也去啊?”
“废话,你不去谁给我拎东西?”他瞪了我一眼,“放心,有我在,死不了你。记住了,一会到了地方,别乱看,别乱说话,更别乱摸东西,听见没?”
我赶紧点头,哆哆嗦嗦地去里屋拿东西。
路上我问曹小二:“小二哥,这事咋整啊?请胡七姑还是常六爷?”
“都不请。”曹小二叼着根烟,慢悠悠地说,“胡家火气太盛,上去一把火给人家楼点了,咱们赔不起;黄家性子太急,上去先把人家排骨造了,那老太太不得跟咱们拼命。这事是迷魂阵,虚虚实实的,得请狸门的九爷来。他老人家最擅长扒这些藏在影子里的猫腻。”
晚上十点二十五分,大强的手机果然准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订单,还是1702,还是糖醋排骨加米饭。
我们三个坐着电梯往十七楼走。电梯里的灯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冷风吹得我后脖子直冒凉气。我盯着电梯里的镜子,总觉得镜子里除了我们三个,还有别的东西。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十七楼的楼道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照得墙壁上的污渍影影绰绰,像无数只趴在墙上的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糖醋排骨香。
1702的房门紧闭,门上贴着泛黄的春联,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曹小二示意大强把外卖放在门口。
然后我们转身,一步步走下楼梯。
刚走到一楼大厅,大强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单。
大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别慌。”曹小二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稳,“这次别坐电梯,爬楼梯上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这儿装神弄鬼。”
我们三个顺着消防通道,轻手轻脚地往上爬。
爬到十二楼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上面传来一阵小孩子的笑声。
“咯咯……咯咯……”
很轻,很脆,却听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大强吓得捂住了嘴,大气都不敢喘。
曹小二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脸色更沉了。
“走。”他低声说。
我们继续往上爬。
爬到十七楼的时候,我愣住了。
刚才放在门口的外卖,果然不见了。
可就在这时,我看见1702的门缝里,透出了一丝昏黄的灯光。
还传来了老式电视机的声音,是天气预报的背景音乐。
紧接着,是一个老太太慢悠悠的声音:
“小宝啊,慢点吃,别噎着。排骨奶奶给你炖了一下午,可烂乎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吧嗒”“吧嗒”,一下又一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物业不是说水电都停了吗?”大强声音抖得都变调了,“哪来的电?哪来的电视声?”
曹小二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三炷香,点燃了插在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一章:狸仙九爷断食影(第2/2页)
香烟袅袅升起,却没有往上飘,反而直直地钻进了1702的门缝里。
下一秒,曹小二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在请狸九爷。
几秒钟之后,曹小二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变得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洞悉一切的锐利。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连呼吸都轻了很多。
这就是狸九爷的体感。
“有意思。”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曹小二嘴里发出来,不是他平时的声音,“这老太太,自己把自己困在这儿了。”
狸九爷抬了抬手,轻轻推了一下房门。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一股浓烈的饭菜香,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和小孩子的奶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灯亮着,是那种昏黄的白炽灯。老式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播天气预报。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米饭,还有一盘吃了一半的糖醋排骨。
餐桌旁边,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背对着我们,正在慢慢往对面的空碗里夹排骨。
而她对面的椅子上,空无一人。
老太太听见动静,慢慢转过头来。
她的脸很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却很亮,带着点慈祥的笑意。
她看着我们,笑着说:
“你们是小宝的同学吗?快坐快坐,奶奶给你们盛饭。排骨还有很多呢,管够。”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把空椅子。
就在这时,我看见那把椅子的四条腿,在微微地晃动。
桌子上的那只空碗,自己慢慢抬了起来。
然后,一勺米饭,凭空出现在了碗里。
大强“嗷”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我也吓得腿肚子转筋,躲在曹小二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狸九爷没动,就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老太太。
过了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张桂兰,别演了。你儿子不会回来了。”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说啥呢?”她皱着眉头,“我儿子下午就打电话了,说今天带小宝回来看我。小宝最爱吃我炖的糖醋排骨了。”
“你儿子三年前就带着小宝出车祸死了。”狸九爷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一下砸在老太太心上,“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就自己骗自己,说他们只是去外地打工了,总有一天会回来。”
“上个月你心脏病发,死在了这张餐桌上。临死前,你还在炖排骨,等着他们回来吃。”
老太太愣住了。
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可能……”她摇着头,喃喃地说,“不可能……我儿子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小宝想吃糖醋排骨……”
“那是你自己的执念。”狸九爷叹了口气,“你把自己的魂魄困在这栋空房子里,每天重复着炖排骨、等儿子的日子。你点外卖,不是给自己吃,是给你脑子里那个‘还活着的小宝’吃。”
他抬手指了指那把空椅子:“你看清楚,那根本不是小宝。那只是你执念化成的影子。你喂它再多排骨,它也长不大,你儿子也永远回不来。”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突然闪了一下。
那把空椅子上,慢慢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小男孩影子。他低着头,手里还拿着勺子,正在一口一口地吃着米饭。
可他的脸,模糊得根本看不清。
老太太看着那个影子,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她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这三年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哭出来。
那个小男孩的影子,在她的哭声里,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在了空气里。
桌上的饭菜,也瞬间变成了一堆发黑发臭的烂泥。
电视机“啪”的一声灭了。
屋里又恢复了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老太太单薄的身影上。
“我想起来了……”老太太哽咽着说,“我想起来了……他们早就走了……我一个人,在这空房子里,等了三年……”
狸九爷没说话,静静地站在旁边,等着她哭完。
过了好久,老太太擦干眼泪,抬起头,对着我们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谢谢你们叫醒我。不然,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困多久。”
说完,她的身影也慢慢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夜色里。
狸九爷从曹小二身上退了出去。
曹小二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完事了。”他踢了踢地上晕过去的大强,“别装死了,起来吧,没事了。”
大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我们,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我们在楼下的十字路口,给老太太烧了三大捆黄纸,还有五份糖醋排骨。
火光里,曹小二叼着烟,看着天上的月亮,半天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小二哥,那老太太最后去哪了?”
“投胎去了。”曹小二说,“执念散了,她就能走了。”
“那她能见到她儿子和孙子吗?”
“不知道。”曹小二摇了摇头,“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总比困在那间空房子里,日复一日地做着同一个梦强。”
他顿了顿,又说:“这世上最厉害的邪祟,从来都不是什么凶神恶煞。是执念。一碗没等到人的排骨,一个没说出口的再见,就能把一个人的魂魄,困在原地一辈子。”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夜风从街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天的燥热。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黑漆漆的筒子楼。
十七楼的窗户,再也没有亮过灯。
这个单元的事,彻底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