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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飞虹桥叛乱·其三(第1/2页)
耳边,卫明轩的嘶吼声穿过雪幕,近在咫尺!曲长缨几乎能感受到下一瞬息,那大刀就将劈开她的身体、划开她的血肉!她绝望地等待着那剧痛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撕裂感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带着粗重到极致的喘息,如同闪电般闯入她的视野!他猛地护住她的后脑,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冰冷而坚实的怀抱给抱紧,再接着,她便被扑到在了地上,一阵剧烈的翻滚后,她的衣衫瞬间就被泥浆和雪水浸透,但那力道却也让她险之又险地避开夺命的那一刀!
细碎的冰雹砸在曲长缨的睫毛上,瞬间融化成冰冷的水滴,她急切的看向他,而当他的脸庞就近在咫尺、他的急促的呼吸就喝着冰凉的风雪,冷热交织在一起喷在她的脸庞之时,她不自觉的便惊讶出声:
“忱州……!?”
曲长缨抬起了头,泥泞中,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心都快要从胸膛跳出来!
陆忱州脸上毫无血色,冷汗与雪水混在一起,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他的胸膛如同破败的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嘶哑的哮音,显然是身体已远超负荷,全凭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雪地里的孤狼!
而未等他们喘息,另一名死士已挥刀扑至!陆忱州根本来不及起身,跪坐在泥泞中的他,瞬间将跌坐的曲长缨死死的按在自己肩头,以隔绝那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
“闭眼!别抬头—!”
他在她耳边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低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曲长缨的脸颊紧贴着他冰冷湿透的衣襟,能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疯狂的震动。
而几乎在发出指令的同时,陆忱州的右臂已从曲长缨身侧探出!
他的手中短刃如同闪电,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掠过那名扑来死士的脚踝!
“啊——!”
死士惨叫一声,重心顿失,向前扑倒。
陆忱州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就着对方倒下的势头,他左手依旧牢牢护住曲长缨,右臂的短刃,寒光凶猛的一闪而没,直刺入对方因前扑而暴露的咽喉!
一声闷响、和令人胆寒的割破喉咙的“嗬嗬—”声,短暂的传来——在曲长缨耳边无限放大!
曲长缨虽被按在怀中,看不见具体情形,但那气流从破裂喉管中强行挤出的怪响,几乎贴着耳朵响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血腥的液体喷溅在陆忱州的手臂上,也溅到了她的后颈侧,而只是那按住她后脑的手,即便指节因用力而僵硬,却仍稳如磐石,不曾移开。
陆忱州甚至无暇推开那具轰然倒下的尸体,而同一时刻,另一把刀也从侧面砍了过来!
他抱着曲长缨,就地在泥泞中一滚,刀锋擦着他的脊背划过,留下一条血痕。他闷哼一声,眼神却愈发凶狠,反手一刀刺入偷袭者的小腹,手腕再次狠狠一拧!再次解决掉了一人!
陆沉州气喘吁吁,眼睫上几乎都挂上了血。
可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看着眼前的形势,曲长缨内心的急切几乎要破腔而出!
忱州、卫明轩、阿滂、加上另两名已受重伤的侍卫,能战者不到五人,而对方仍有不下二十人!更何况陆忱州还带着旧伤,他每一次挥剑都比之前稍稍慢上一瞬,似乎每一次动作都牵扯着肺腑,体力已濒临枯竭……
曲长缨知道若不再赌一把,他们亦将全军覆!
故而,趁着一波攻击被暂时击退的喘息之机,曲长缨背靠桥栏,目光急促、强撑着镇定,迅速锁定了被敌人遗忘的在暗影处的被石头保护起来的雪莲。
“雪莲——!石头——!”
她的吼声压过风雪。
在陆忱州的掩护下,她右手指尖用力一扯,竟瞬息拽断了自己腰间系着的能证明她皇室身份的蟠龙玉佩!
穿过那被狂风卷过的桥头,她毫不迟疑,将那块温润却至关重要的玉佩瞬息凌空抛向雪莲!
“石头,你骑马,带着雪莲报官——!!”
她的嗓音撕破雪幕,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告知县令,本公主在此遭叛军围杀!需火速发兵来援!!”
“得令!”
雪莲目光决绝,含泪应声。
而石头一句话未说,已翻身跃上陆忱州来时的马。他小小的身躯载着雪莲,猛夹马腹,当即向来路冲去——!
一名敌人挥刀欲截,阿滂怒吼着以身相阻,肩头硬生生挨了一刀,血光迸溅,却仍死死挥剑逼退敌兵,为那渺茫的生机搏开了一条血路!
眼前,风雪愈加狂怒。雪莲和石头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桥头顿时显得更加空荡和寂静,只剩下风声、雪声,和敌人步步紧逼的、压抑的脚步声。
……
陆忱州、卫明轩、阿滂三人浑身浴血,背靠着将曲长缨护在桥栏前,彼此沉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里交织。
“陆大人,怎么办是好……”阿滂按着流血的肩膀,声音因剧痛而颤抖。
“我不怕死!”方才的呼喊过后,曲长缨大喘着气,背抵冰冷石栏,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纵然是死,也需站着死!能和各位死在一起……”曲长缨笑眼含泪,望了一眼陆忱州,她竟流着泪,笑了笑。“我毫不后悔。”
陆忱州横剑在前,染血的目光扫过步步紧逼的敌人,最终落在曲长缨脸上,那眼神深处落下不易察觉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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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缨,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却有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道:“你不会死的。”
他气喘吁吁,格外坚定:“我既回来,便不会让你死在此地。”
说罢,他立刻看向阿滂,语速又快又坚定:“阿滂,和我一起最后再搏一次!”
阿滂视死如归,道:“遵命!”
“明轩……”
陆沉州紧盯着那瞬息之间便会涌上的敌人。任凭越来越大的雨夹雪落在他的鼻尖、他的眼睫,他也没有擦。
他目光坚毅,声音嘶哑,似再不容对方质疑:
“明轩!我的兄弟——你的刀可以断,你的命可以没!但你的脚,只要还能动,就不准离开公主一步!”
“拿你的命,护好她——!!”
卫明轩双目含泪:“得令——!”
说罢!陆忱州和阿滂再次向前!
*
冰冷的石栏硌着曲长缨的脊背,敌方的嘶吼声中,曲长缨的视线一片模糊……
细碎的冰雹仍在下着,风雪阻隔了三人的身影,而一波波涌上的眼泪亦模糊了她的悲痛至极点的心……
她颤抖着唇片,指甲几乎要抓进那石栏里。她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三人的身躯一点点的被血所覆盖:
在她身边,卫明轩像一座沉默的山岳,死死钉在她的侧前方,寸步不离。
他的刀舞得水泼不进,任何试图从侧面袭来的冷箭或刀锋,都被他悍然劈碎。他用自己的后背,为她筑起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屏障。
而陆忱州和阿滂已全然放弃了防守,他们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以命换命的狠戾!
阿滂手臂处鲜血狂涌,他却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攥着刀,如同濒死的猛兽,嘶吼着扑向敌人,用身躯为陆忱州挡开致命的攻击。
而陆忱州,衣袍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剑锋所过之处,必带起一蓬血雨,他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每一招都精准地撕裂敌人的咽喉、心窝!
那不要命一般打法,当真是已经把自己的后路硬生生彻底切断。
……
可是……
那可是幼年时,那个会为她做秋千、会在秋千内藏锦书、会在月亮下轻声安慰她“月光坚韧温柔,莫负人间岁月长”的清清朗少年啊……
但是眼前,他已然成为了眼前这个浑身煞气、为她搏杀于尸山血海中的修罗。
一股酸楚与炽热交织的洪流,猛地冲垮了所有心防。
“曲长缨。”
她听见心底一个声音冰冷而清晰地响起。
你那些可笑的顾忌、自欺的退路、对所谓‘现实’的屈服——
该醒了。
哪怕他只是平民、哪怕他将永远被钉在罪臣的“耻辱柱”上,可是,那又如何?
曲长缨,你为何要退缩……为何你就这般认命,给自己框定了死线——只能在弟弟与他之间选择一人?
谁规定的!!
他为了你,灭门之罪都敢犯、自己的命都可以不顾,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为何……为何非要等到他浑身浴血、命悬一线,你才肯撕开那层自欺欺人的渴望!?
曲长缨的目光,如最韧的丝线,穿透血雨腥风,死死缠绕在那个为她搏杀的身影上。每一个他因伤而滞缓的瞬间,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
就在这一刻,在这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风雪上,一个崭新的、滚烫的、不容撼动的誓言,在她心底轰然立起,字字砸出金石之音:
陆忱州,我不管前路还有多少阻碍,不管那道横亘在我们之间的天堑有多深。
我再不需要你再向我迈出哪怕半步了。
从今往后,剩下的所有距离,我独自来走完!
我将以这监国公主之尊,以我全部的权力、心智与尊严,光明正大地爱你、护你,与你并肩。
只是……命运啊……
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
远处,敌人的数量在惨烈的搏杀中锐减……十四人……十人……九人……
当最后五名死士如同困兽般发起亡命冲锋时,阿滂腿部再次受创,重重跪倒在地。陆忱州扑上前,双手握剑硬生生架住劈向阿滂头顶的刀锋,将战友死死护在身下!
就在他全力格挡的瞬间,背后空门大开——一柄长刀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刺入,从他的后背径直贯穿!
“殿下,别看——!”
卫明轩目眦欲裂,猛地侧身想挡住曲长缨的视线。
可曲长缨已经看见了。
那一瞬间,一阵狂风猛地卷过桥头,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曲长缨只觉得那风像一把冰刀,同时刺穿了她自己的心脏。她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连一丝悲鸣都发不出来,只有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无边的冰冷和剧痛淹没了所有感官……
她眼睁睁看着陆忱州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喷出鲜血,那双总是深沉望着她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刹那,地面同时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震动!
“保护殿下——!”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桥头另一端席卷而来!
洺启县的驻军,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