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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回家(第1/2页)
后半夜的风越来越硬。
李宝田抱着五六式半自动,缩在断头崖最窄的豁口处。
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外头黑漆漆的林子,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
只要风里传来一点树枝断裂的动静,他手指头就会本能地往扳机上扣。
老孙头也没闲着。
他拎着把开山斧,在崖壁底下寻摸了一圈,砍倒了两棵手腕粗的白桦树。
利落的削掉枝丫,截成两截一样长的木根子,又用藤蔓和破布条结结实实地绑了个简易爬犁的底架。
火堆里的松明子烧得噼啪作响。
赵山河靠在巨石底下,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大腿上的伤口像是被人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烙铁。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哪怕咬出了血腥味,也硬是把翻涌上来的痛哼咽回了肚子里,就这么生生熬着。
直到天边终于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惨白的晨光顺着石缝照进来,彻底撕开了断头崖里的血腥真面目。
李宝田回头看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扶着石头干呕起来。
昨晚光线暗,只知道惨烈。
现在天大亮了再看,整个断头崖底下的烂泥地,几乎被大虫的黑血糊成了一片红褐色。
那头四五百斤的山王横在血泊里,哪怕已经死透僵硬,那股子狰狞的煞气依然刺得人不敢直视。
老孙头提着斧头走过去,围着大虫转了一圈,眼角的皱纹深深刻在了一起。
李宝田擦了擦嘴角的酸水,指着地上的死虎:“老孙叔,这大件儿咋整?咱总不能把它扔在这儿吧?这可是天价的东西。”
老孙头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干瘪的嘴唇抿成一条缝:“带不走全尸。”
“人和狗加起来快两百斤,这爬犁已经够沉了。再拉上这座肉山,咱谁也别想活着下山。”
李宝田猛地跺了一下脚,急声道:“那要是被狼群或者别的野物啃了,山河哥这命不是白拼了?”
“全尸带不走,就把最要紧的东西扒下来。”
老孙头没废话,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锋利的剥皮尖刀,大步走到虎尸跟前。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透出一股狠厉,手腕猛地往下压,刀尖直接顺着大虫的下巴颏扎了进去。
“哧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老孙头手里的尖刀如同游鱼一般,顺着虎脖子一路划开肚皮,直逼尾巴根。
剥虎皮是个重体力活。
老孙头招呼李宝田过来搭把手。
两人拽着虎皮边缘,一刀一刀割断连着的筋膜,硬生生把这身黄黑相间的山王皮囊从血肉上剥离下来。
顺到尾巴处时,老孙头手起刀落,连带着那条钢鞭似的虎尾一并完整卸下。
接着他又走到血肉模糊的虎头前,用刀柄硬生生撬开大虫的下巴,刀尖一挑,撬下两颗沾着血丝的硕大虎牙。
弄完这些大件,老孙头没急着收刀。
他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目光顺着那堆红白相间的死肉一路往下扫。
随即手腕一翻,剥皮刀贴着虎胯底下极其狠辣地剜了一圈,刀尖利落地挑出一条血淋淋的长条物件。
李宝田先是一愣,等看清那是啥,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这……这玩意儿你也要?”
老孙头把那东西往雪地上一甩,哼了一声。
“你懂个屁。”
“这可是拿金条都换不来的极品。”
李宝田脸憋得通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了。
“老孙叔,我……我不用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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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斜了他一眼。
“谁说给你用了?”李宝田刚松口气,老孙头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你现在不用,往后也保不齐。”
李宝田脸更红了,急得差点跳起来。
“我真不用!”
老孙头嘿嘿一笑,把虎鞭用破布一卷,塞进药篓旁边。
“用不用不是你说了算。”
“等回去问问秀兰。”
李宝田一下臊得连耳朵都红了。
“老孙叔!”
老孙头没再废话,指着地上那座失去皮毛的恐怖肉山:“去,砍些带刺的蒺藜和黑松枝子,把这畜生的肉身子严严实实地盖上。多盖几层,把火堆里的草木灰也撒上去掩味儿。”
“等把山河送回屯子安顿好,我再带人敲锣打鼓地进山抬肉。”
老孙头一边用雪狠搓着满手的血污,一边盯着那堆红白相间的死肉。
“虎骨泡酒是治老寒腿的极品神药,虎肉是能把人鼻血补出来的热性猛药。这四五百斤的肉山,从皮到骨没一样是废的,全他娘的好东西。”
李宝田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听见这话根本不敢耽搁,赶紧拎起开山斧去旁边疯砍黑松枝。
两人手脚麻利,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那头山王剩下的肉身彻底盖成了一座带刺的松枝坟包。
最上头又厚厚地撒了一层火堆里刚扒拉出来的草木灰,把那股子冲天的血腥味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老孙头这才转身,把扎好的简易爬犁拖到巨石底下。
那张刚剥下来的全须全尾的老虎皮,连皮带血足有大几十斤重。
老孙头把它反过来卷成一个紧实的皮垫子,平平整整地铺在爬犁最底层,上头又垫了厚厚一层干草和李宝田脱下来的一件破棉袄。
干完这一切,老孙头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抬头看向靠在石头上喘息的赵山河。
他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硬邦邦的粗粝:“小子,还能不能动?自己咬紧牙关挪上来,我跟宝田还得在前头拉车开路,没多余的力气抬你了。”
赵山河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扯了扯干裂渗血的嘴角。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那把鹿角猎刀往后腰一插,单手死死抠住带冰的石缝,硬是拖着那条扎着止血带的残腿,像条濒死的硬骨头野狼一样,一寸一寸往爬犁上挪。
每挪动一下,他额头上的冷汗就一层层往下滚,连着睫毛都在剧烈发颤。
可他死死咬着牙,愣是连半声痛哼都没从嗓子眼里漏出来。
直到双手终于抓住了垫底的虎皮边缘,他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扑,重重砸进干草堆里。
紧接着,他双手死死攥住木缝,靠着那条好腿在雪地里狠命一蹬,硬生生把残破的下半身也一点点拖了上来。
他整个人如同烂泥般,彻底脱力瘫倒在血腥味刺鼻的铺盖卷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赵山河闭着眼,喘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黑龙……”
老孙头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少不了你的狗!宝田,把那条狗抱上来。”
李宝田连滚带爬地凑到火堆旁,极其小心地把黑龙兜底抱起。
李宝田抱着它,两只胳膊僵着,根本不敢使劲:“老孙叔,搁哪儿?”
“搁他边上!”老孙头拿旱烟袋指了指赵山河身侧,“让他们爷俩挨着。”
黑龙刚被放下,昏死中似乎嗅到了主人的气味,原本耷拉着的狗头竟然极其微弱地动了动,硬是蹭到了赵山河的胳膊边。
赵山河摸着它的头,说道:“老伙计,我们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