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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时间对不上？！（下）(第1/2页)
苏浩敲了敲桌面，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更缓和了几分：“好了老孙，别紧张，例行的调查而已。毕竟涉及咱们自己人的身死，多少是要问清楚的。
你仔细回想一下，刚才你跟我们说的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孙福来坐在椅子上，双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他使劲回忆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
“长官，真的没有遗漏了。我当时能想起来的都说了，确实就跟我先前讲的一样。”
苏浩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急着追问。
一旁的周志鹤见苏浩接过了主审的位置，便默契地往后靠了靠，拿起桌上的记录本，侧耳倾听。
“那我换个问法。”
苏浩把烟盒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道：
“当晚你们喝酒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行，哪怕你觉得是小事。”
孙福来皱起眉头，这次他想得比刚才更认真了。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个晚上从头到尾过一遍。审讯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半晌，他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长官，我仔细想过了……还真没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中间我上了一趟茅房，可能有那么一会儿工夫没注意到赵天树的情况。这算不对劲吗？”
苏浩点点头，这的确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目光瞥见对方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反问道：“你这手表是之前就有吗？”
孙福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他戴着一块半旧的镀镍手表，表盘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表带是后配的牛皮条，看着有些年头了。
苏浩扫了一眼那块表，表盘上的牌子标识模糊，机芯外壳接缝处不太平整，典型的本地作坊用进口旧机芯拼装出来的货色。
这种拼接表在南京城的估衣铺和钟表摊上常见，走时精度参差不齐，但胜在便宜，像孙福来手上这块，撑死了也就值四块大洋。
“我一直有戴表的习惯。”
孙福来摸了摸手腕上的表，语气里带着几分珍惜，“处里出任务，有时候要掐时间，有块表方便。这块表是我最近换的，花了四块大洋，比我上一块贵了一倍，所以平时挺爱惜的。”
“你和赵天树喝酒之前的那天白天，手表有没有离过身？”苏浩追问道。
孙福来想了想，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白天……我想想。好像离过身。我每次上茅房都会把手表取下来，怕沾了水汽。不过我洗手的时候都会把它放在裤兜里，不会随手乱搁。”
“除此之外呢？”
孙福来拍了拍脑门，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天上午，二组的老张说要看看我的新表，硬是从我手上扒了下去。正巧外头有人喊他，他就拿着我的表出去了一趟，过了几分钟才还给我。
中间那几分钟，表在谁手里、经了多少人的手，我就不知道了。”
苏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旁边的周志鹤却已经微微坐直了身子，手里的笔在记录本上飞快地划了两下。
“那天你和赵天树一起喝酒的事，军情处里还有谁知道？”
孙福来回答得很快：“这个很多人都知道。我所在的小队里所有人都听我说过。当时我本来是想约大伙儿一块去的，结果他们都推了，只有老赵比较喜欢占便宜，看我请客就答应了。”
苏浩端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话锋一转，忽然又绕回了最初的问题：“好，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和赵天树喝酒的途中，真的没有觉得时间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觉得时间过得比预想的慢？”
孙福来这次更加认真地回想了一遍，最终还是摇头：“没有，长官。我感觉还好，就跟平时喝酒聊天差不多。”
苏浩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丝探询：“你和赵天树私下关系怎么样？那晚聊得愉快吗？”
“我和赵兄关系确实不错。”
孙福来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感慨道，
“以前出任务的时候他救过我的命，我们算是过命的交情。那晚也确实聊得高兴，所以才坐得久了些。”
苏浩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也松了下来：“行了老孙，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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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后续还有问题，可能还会再找你聊聊。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另外，今天的事请遵守军情处的保密条例，出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孙福来如蒙大赦，腾地站起来，立正保证道：“长官放心，绝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志鹤合上记录本，偏头看向苏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道：
“苏组长，这么看来，顾长明还是不能说有多可疑啊。”
他把记录本翻到刚才记的那几行，手指点在上面道：
“根据孙福来的描述，他并未感觉到当晚时间上有什么不对劲。
那他们散场大概率就是八点半左右。
而顾长明是十点半才离开军情处的，中间差了将近两个钟头。
就算顾长明脚程再快，从军情处到福顺巷也要走二十分钟，来回就得四十分钟。
他要是十点半离开，赶到福顺巷的时候赵天树想来也早就不在那儿了。时间上对不上。
总不能真的牵强附会去想那种小概率事件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虽说白天的时候有人借过孙福来的手表，不能完全排除他的表被人动过手脚，但也不能证明就是顾长明动的手脚。
其次孙福来自己都没察觉时间上有什么不对，那说明他离开的时候天还没太晚，表上的时间应该是准的。”
苏浩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安静地听周志鹤把话说完，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周组长，你说的没错，但如果说.....孙福来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呢？”
闻言周志鹤眉头一皱狐疑道：“什么意思？”
苏浩笑了笑道：
“周组长，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跟三五好友一起喝酒，聊得投机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一壶酒喝完，一看表，哎呀，都过去两个钟头了，自己还觉得才坐了一小会儿？”
闻言周志鹤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确实有过。跟聊得来的人喝酒，时间总是不经意就过去了。”
“孙福来和赵天树是过命的交情。”
苏浩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支在桌上轻轻磕了磕，没有急着点上。
“那晚两人喝酒聊女人，聊得正起劲。孙福来又是个爱喝两口的人，几杯黄酒下肚，话匣子一开，你觉得他对时间的感知还准吗？
更何况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的时间感只会更模糊。人回忆过去的时间，往往是根据当时的情绪和注意力来倒推的...聊得高兴，就觉得过得快。
等着人，就觉得过得慢。但这种倒推，恰恰是最不可靠的。”
周志鹤沉默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角度。
但还是忍不住道：“但这只是推测不是吗？”
“不错！所以还须进一步求证这点！”
说着苏浩点上烟，吸了一口，没有再说话。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烟丝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而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周志鹤抬头说了声进，门推开一条缝，一名行动队员快步走了进来。他走到苏浩身边，先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志鹤，欲言又止。
苏浩摆了摆手：“无妨，老周是自己人。”
那名队员点点头，压低声音汇报道：“组长，刚刚我去问了那家德兴本帮菜馆的东家。一开始那老家伙死活说不记得了，说客人太多哪里记得过来。
后来我塞了点钱，他才松了口。他说对孙福来和赵天树这两个人有印象....因为这两人那天晚上走得特别晚。”
闻言苏浩夹着烟的手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东家说，那晚他们实际是十点半，接近十一点才离开的。”
队员的声音压得很低接着道，
“东家说，当时他看两人聊得火热，故而上菜就慢慢上的。
他先紧着那些急着吃饭的客人上，最后才给这两人上齐。
本来还担心客人会因为上菜慢闹事，好在两人光顾着喝酒聊天，根本没在意。光是上菜就上了将近两个钟头，实在是当晚店里客人太多。”
苏浩听完，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队员可以出去了。门重新合上之后，他偏头看向周志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