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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信笺(第1/2页)
一位盛装女子掀帘而入，微鼓的腮被太阳晒得发红，额间一点金翠绿花钿，眉眼艳丽体态丰腴，嘴角两颗殷红面靥。
她上身着翠绿圆领短衫，下穿一袭桃粉长裙，璎珞珠翠缀满乌髻，进来先看一眼金銮，复又道：“真的出事了。”
淑妃不悦道：“长阳，何事如此慌张？”
长阳公主先拿起桌上的茶水，咽下一口：“是太子。”
她喘匀了气道：“太子被禁足了。”
淑妃闻言面色更加难看了，她靠回美人榻上，道：“这有什么关系。”
太子早就名存实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自从太子案后，圣上就厌弃了他，只是念在王皇后的份上，还给太子留些颜面。也正因为东宫这尴尬的处境，三殿下燕王与五殿下郑王皆留在京中，局势颇为紧张。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金銮无关。她姓甄，甄家却不由她管，甄淑妃早搭上王皇后这艘大船，没了太子，王皇后还有郑王。对这些金銮不甚在意，她只好奇太子又是怎么惹怒了圣上。
金銮追问道：“为何要禁足太子？”
长阳坐到侍女搬来的月牙凳上，又挥手遣散了宫人，方说：“这几天有人给东宫献了几匹马，据说是自大宛高价求得的汗血马，通体漆黑无一丝杂色，而且毛发卷曲，神骏非凡，长得颇似前朝名驹透骨龙。”
“是谁献上的马？如此名贵，总不能不留姓名。”淑妃问道。
长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吐出三个字：“是郑王。”
她轻笑一声，继续说：“郑王得到宝马，转送给爱马如狂的亲兄长，任谁也挑不出错处。东宫收下马，果然没几天，太子便寻一处空地驯马。当时在场的，只有要去打马球的郑王、赵王，并几个随从，太子驯服了马，他们也打完了球。可不知谁，告诉圣上，太子出言不逊。”
长阳故弄玄虚地停顿片刻，见两人都等着听她的话，得意地说：“太子说，他身负天命。”
此话是真是假暂且不谈，不过东宫太子乃是陛下的嫡长子，单名为昊，出自《尚书·尧典》中的那句“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而太子昊不负其名，早年数次奔赴沙场，统率三军，倒确实曾为人称赞有先祖之风。
自他十四岁开府，两年后行冠礼，便立为储君，至今三十有余，怕是在东宫的时间，就要比在宫里的时间还要长了。
金銮不由得想起她很小的时候，远远见过太子昊被人簇拥着。
那群人从皇后宫中而出，金銮还在陪公主玩捉迷藏，她躲在花架草丛间，望着太子的衣香鬓影感觉到一阵失落。
那个时候，她以为太子会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人，尊贵得她都挨不上边。圣上因为喜爱姑姑为她赐名金銮，而太子却看不见她这样的小角色。金銮现在想来，大约那时候她便对皇室宗亲，存下了难以高攀的印象。
以至于当这种人主动为她俯首时，她才那么难以抵抗。
“阿母，你觉得太子有没有说？”长阳斜倚在桌边，闲话道：“我想应当是不会讲的，毕竟嘛，他也该晓得自己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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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阳眯着眼睛，看向金銮，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东宫议事只知郑王，谁还会找他呢？”
金銮瞥她一眼，自顾自喝茶。
淑妃不喜长阳这般妄言，便说：“此事会有人调查，你父王也自有裁断，不可在外议论。”
“儿当然明白。”长阳把玩着手中的小茶杯，轻快道：“我是因姐姐爱听这些故事才说的，对不对？”
金銮却不接这个罪名，轻哼道：“我什么故事都不爱听，你最好一句话也不要讲，看看是我先闷死，还是你先憋死。”
长阳一掷小杯，嗔道：“好没良心的姐姐。”言罢作势要挠金銮，上前扯住了她的衣袖。
淑妃看着女儿不羁的形容，又看了看金銮，终于出言阻止她们在这里打闹：“行了，你们这对姊妹，真叫人看了头疼，索性都走罢。”
金銮推开坏笑的长阳，站起身行了一礼，忍笑说：“那姑姑好好歇息，若还有什么事，叫人传金銮来就好，金銮先告退了。”
淑妃一指案上的画，道：“把这个拿去，挂起来，时时看着。”
金銮乖巧地点头，亲自卷了画绢，抱着出了蕙兰殿。
长阳还在里面说话，她先站在殿门口等了片刻，就在这个当口，突然走过来一位内侍，直愣愣冲金銮而来。
雁绪赶忙护住金銮，问道：“你是何人？”
内侍恭敬地行了个礼，道：“小人是奉皇后之命，来给周夫人送请帖的。”
这倒是稀奇，王皇后怎么会请她这个小辈，金銮打量着面前的内侍，一眼瞧见他怀里抱着的信笺。
那实在是一张十分精美的花笺。诏国名门世家自诩风雅，笔墨书信皆不愿流于下乘，多用花笺、锦笺，光是带色彩纹路的，就不下十数。如皇亲国戚，却不屑用市面上的纸张，由专人为其特制信纸，叫人不必看来信便已知是哪位宗亲。
此时，内侍呈上来的便是一封特制的信笺。此笺外观粉若芙蓉，折叠处印着一团莲花纹，金线勾勒的花瓣，以纸上水粉为底，最妙的是，那荷叶片竟然淡淡泛青，仿佛由人画上去一般。
金銮呼吸一紧，这纸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每当她收到这样的信，往往丢进熏笼里烧尽，再整妆更衣去云韶仙馆。
还不等金銮反应过来，一只带着金臂钏的手率先拈起信笺，长阳已经走到她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她说着翻开信笺，眼睛往信上看去。
金銮顾不上细想，一把抢过信：“是给我的。”
她手中攥着了信，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古怪，强装镇定找补道：“是王皇后的信笺，旁人看了怕是不好。”
长阳诧异地看着她，“王皇后也是我的母亲，有什么看不得？”
她停了一停，突然笑了：“还是说，这是谁借着母亲的手，给你递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