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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者交割完首级,呈上议和回执,揣着满心惶惧匆匆退去。
帐中黑漆木匣敞着,德尔那颗头颅双目圆睁,至死难瞑,眼底凝着化不开的不甘与怨毒。
司马照垂眸扫过,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眼底早已将伊凡借刀固权的算计看得通透入骨。
于大魏而言,死的德尔,远比活的德尔值钱。
活人从来藏着万般变数:留着他,或许能搅动洛斯朝局,埋下内乱隐患;可若伊凡放下猜忌丶与他君臣冰释,这柄悍勇利刃,转头便会直指大魏疆土。利弊纠缠,步步都是险棋。
唯有死人,再无翻盘余地。
斩一尊敌国柱石,断一方强军臂膀,无半分隐患,尽是稳握掌心的底气。
这一步棋,本就无需铤而走险。
更要借今日铁血决断,震碎天下所有窥伺边境的不臣之心,给万千埋骨瀚海丶浴血沙场的大魏将士,一份最滚烫丶最彻骨的公道。
司马照声沉如寒铁落鼎,字字浸着君临天下的杀伐:「德尔,鞭尸三百,挫骨扬灰。」
「其余逆首,五马分尸,挫骨扬灰。」
他稍作停顿,目光漫过匣中狰狞首级,寒意沉压千里疆土:
「首级妥善封存,留待日后——筑京观。」
此前议和条款早有明文,洛斯须尽数遣返叛乱余党。
这群双手染满大魏热血的仇敌,从来不配半分宽恕。
垒骨为观,震慑蛮夷,本就是他们唯一的终局。
军令落下,众将躬身领命退去。转瞬帐外炸开震天酣呼,满腔战意与血海深仇,尽数化作响彻军营的决绝。
阿史长之红着眼攥紧铁鞭,一把推开周遭行刑士卒,执意亲手鞭挞仇敌尸身,以泄家国积怨丶袍泽血仇。
帐内渐归清寂,只剩司马照一人负手立在门扉。
他抬眼望向河对岸连绵无际的洛斯军营,晚风掀起帝王衣袍,孤影沉敛如山,不露半分张狂,却藏着覆压寰宇的磅礴威压。
若无他横空出世,伊凡确有枭雄之姿,足以压服四方部族,令旧朝屈膝丶列国俯首。
可偏偏,这世间多了一个司马照。
此世既有他坐镇,世间再无人敢妄称英雄天子。
往后千秋岁月,列国枭雄再耀眼,也只能俯首仰望大魏锋芒;异族帝王再雄才大略,也踏不过大魏半步疆界。
他一人临世,便封死所有敌手的登顶之路。
大魏凭他一己之力,压得天地万邦,永世不敢僭越分毫。
……
河对岸。
洛斯军大帐。
使者喉头乾涩发紧,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他不敢抬头对视那双藏着戾气的眼眸。
只能把早已背得烂熟的议和条款,一字一顿艰难吐出:「陛下……大魏皇帝定下四条盟约,命臣如实转述。」
「其一,洛斯无端兴兵犯境,荼毒边疆生灵,需全额赔付大魏出兵粮草丶军械丶抚恤所有军费。」
「其二,即刻移交所有草原叛乱余党,连同部族首领丶残兵将卒,一概不得私藏丶不得包庇。」
「其三,洛斯理亏在先,理应额外赔情,两国缔结兄弟之盟,友好往来。」
「其四,以瀚海为界,瀚海以南千里沃土尽数划归大魏……」
说到最关键的第四条,使者声音陡然发颤,几乎要哽在喉咙里:「瀚海以北之地,大魏之前未设官府直辖,因此存在争议,大魏以示议和诚意及天朝风范,愿退后一步。」
「然此地尚有旧日流落魏民栖息,望洛斯念民生多艰,准许境内各部族自主决断归属……」
使者话音彻底落下的刹那,整座中军大帐死寂得能听见烛火爆燃的细微声响。
一秒,两秒,三秒……
伊凡依旧端坐不动,面上毫无波澜,可周身弥漫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片刻的沉默,往往比雷霆暴怒更让人胆寒。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远比暴风雨本身更加恐怖,更加压抑。
使者说完后,死死贴住地面,浑身止不住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忽然,一声极低的冷笑,从伊凡喉间挤了出来:「呵……」
这一声笑轻飘飘的,却像刀锋一样,骤然划破满帐死寂。
紧接着,第二声丶第三声笑意接连炸开。
从最初的隐忍低笑,渐渐变得癫狂刺耳:「呵呵……哈哈哈!好一个自主决断!好一个体恤各部!好一个深谋远虑的司马照!」
「好一个天皇帝!!!」
笑声越来越烈,越来越疯戾,到最后几乎变了调。
带着撕心裂肺的怨毒与不甘,在空旷的大帐内反覆回荡。
伊凡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扶手应声震出沉闷巨响。
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几步就冲到使者面前,猩红的眼底满是滔天怒火,死死盯住对方:「他司马照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字字冠冕堂皇,句句仁厚宽和,可背地里阴招毒计,比最卑劣的刺客还要狠辣!比最毒的毒蛇还要阴险!」
「什么瀚北尚有魏民?」伊凡陡然拔高声调,声嘶力竭地怒吼,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灼烧五脏六腑,「那片荒寒之地上的说的是草原俚语,奉的是部落图腾!」
「有他妈半个能说魏话的人吗?!」
「流落的魏人,放他妈的屁!!!」
伊凡越吼越怒,胸口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暴怒之下的伊凡突然弯腰,一把抄起案上盛着杯子,眼反手就朝着使者头颅狠狠砸去!
「砰——!」
清脆又沉重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使者额头上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染红眉眼,浸透衣襟,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淌,在洁白的毡毯上晕开刺目的血痕。
他尽管疼的浑身颤抖,却死死咬住牙关,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
匍匐在地,任由鲜血模糊视线,浑身抖如筛糠。
生怕下一秒,这暴怒的帝王就会一刀了结自己的性命。
陛下连自己的儿子都能痛下杀手。
自己这个臣子又算得了什么?
「装什么仁君圣主!」伊凡怒火攻心,来回踱步,靴底狠狠碾踩地面,「明明满肚子阴险算计,偏要摆出一副心怀苍生丶公允大度的模样!」
「虚伪!卑劣!无耻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