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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伸手抚上他的手掌,指腹触到一层厚实坚硬的老茧,层层叠叠。
这是常年握棍练拳留下的痕迹。
豢养习武之人,这群老秃驴想干什么?
是嫌他的刀不够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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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阳面色又冷了几分,随即抬手捏了捏对方的臂膀。。
只觉肌肉紧实虬结,筋骨强健。
这就是自幼年起日夜习武才能有的的底子。
赵阳眼中戾气翻涌,尸山血海锻炼出的杀气铺开。
在场武僧,无不冷汗直冒,呆若木鸡。
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怅然。
他诘问武僧:「你一个好好习武的大好男儿,怎么会在这寺深山古出家?」
「莫不是家道败落,双亲早已不在人世?」
武僧轻轻摇头,低声答道:「施主误会了,小僧父母尚且健在。」
「你双亲俱在又,为何遁入空门?」
「寺中主持言,我天生与佛法有缘,留我从小在寺中修行了。」
这话入耳,赵阳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趣事,再次放声大笑。
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林间飞鸟。
笑罢,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佛殿,似自言自语,又似对着眼前僧人缓缓叙说过往:「二十多年前,你们前任主持,也曾对着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说我佛缘深厚,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后来,我亲自送他去见了地藏王菩萨。」
「地府之中亡魂无数,想来如今,他该是得偿所愿,修成正果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武僧脸色齐刷刷变得惨白,为首那人更是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赵阳神色肃穆,字字铿锵,声声震人心弦,如同叩问:「家中尚有生身父母,自该守在膝前尽孝,奉养天年。」
「一身过硬武艺,却困在古寺之中不问世事。」
「上不能披甲上阵报效家国,下不能归家尽孝侍奉双亲,这般行径,与不忠不孝之人有何分别?」
他每说出一句,武僧们脸上的愧疚便浓重一分。
愧疚的同时他们心里也开始滋生了一股名为质疑的情绪。
是啊,父母俱在,他们却不赡养,在寺庙里念佛法,任由寺庙外的父母自生自灭。
不是不孝是什么?
羊有跪乳之恩,乌鸦有反哺之义。
可知牲畜都知道孝敬父母。
而佛门的佛法却教导他们要六根清净,斩断红尘。
若如此,岂不是畜生不如?
武僧们第一次质疑了主持从小教他们的佛法。
「习武之人,自幼寒暑不辍打磨筋骨,练得一身本领,本该手提三尺长剑,奔赴沙场建功立业。」
「纵使马革裹尸丶埋骨他乡,也不枉七尺男儿之躯。」
「不枉为大丈夫!」
赵阳声震六清山,收起桀骜,恭敬地朝着长安方向拱手:「当今圣人曾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大丈夫死则死矣,可若不能为国而死,为万民而死,岂不可惜?」
最后一句话落下。
一众武僧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心神巨震。
彻底忘了拦路的本分,就这般怔怔地望着前方。
赵阳见状,淡淡一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为首武僧的肩头,不再停留。
带着众人径直拾级而上,一步步走向六清寺。
良久,山间的威压渐渐散去,拦路的武僧们才陆续回过神来。
几名年轻僧人望着赵阳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身影裹挟着金戈铁马的气度,渐渐消失在林木之间,不由得低声议论。
「师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方才站在他们面前,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双腿一直在发抖。」
为首的武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望着山道尽头,眼神里褪去了往日的平和,生出前所未有的向往与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语气无比坚定:「他们,才是我真正想要成为的人。」
周遭僧人皆是一愣。
「我决定了。」武僧握紧双拳,眼中再无半分留恋,「即日起,我要还俗下山。」
「什么?师兄你要还俗?!」身旁众人惊呼声此起彼伏,满是难以置信。
鸟鸣山更幽。
绕过寂静的林中道,赵阳来至六清寺门前。
与此同时。
六清寺大堂内香菸袅袅,萦绕着殿内庄严的诸佛金身。
沉闷的木鱼声一下接一下,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回荡。
数位老僧垂首合十,伴着节奏静心礼佛,殿内一派肃穆沉静。
一名中年僧人,先往殿门处瞥了瞥,又侧身凑近身旁的僧人,压着嗓子,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惊惧:「住持,我听说有好几座寺院,都被身着飞鱼服的官差查抄了。」
周遭木鱼声微顿,不少僧人悄悄抬眼。
那人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透着寒意:「听说寺里主事的大和尚,尽数没能活命,当场被斩。」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低呼,原本安稳的禅心尽数乱了,人人面上都浮出惶恐。
住持觉能手中木鱼槌猛地一顿,苍老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
他强作镇定,垂着眼皮盯着案上木鱼,良久才低诵一声阿弥陀佛:「那几座寺院藏污纳垢,乃是佛门败类,死不足惜。」
「当今圣人耳聪目明,想必是受到未来佛点化,清理蛀虫。」
一旁年长僧人连忙附和:「住持师兄所言极是。」
「圣人宅心仁厚,乃是在世菩萨,断然不会滥杀无辜。」
「咱们六清寺戒律森严,常年闭门清修,不涉俗世纷争,与那些奸邪之徒自然不同。」
众人纷纷点头,紧绷的心绪稍稍松了几分。
就在这时,阶下一名年纪尚浅的小和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诸位师祖,前几日我听上山礼佛的香客闲谈,江南地界来了位大人物,听说是……齐国公。」
啪嗒。
清脆的坠地声骤然打破殿内勉强维系的平静。
觉能心神巨震,手中木鱼脱手滚落,在地面上撞出轻响。
他豁然睁开双眼,浑浊的瞳孔里写满惊恐,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殿内其余几位同辈老僧,脸色也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如同纸人,殿中气氛瞬间坠入冰点。
齐国公……
他怎么会突然到此?
尘封多年的旧事猛地翻涌在觉能脑海,一幕幕凶险过往清晰浮现,压得他喘不过气。
抬头望向殿上金身大佛,往日里慈悲含笑的面容,此刻在竟变得森冷可怖,毫无半分暖意。
就在此时,殿外陡然传来一阵纷乱的人声丶脚步声。
喧嚣由远及近,直逼大殿门前。
觉能正要遣僧人外出探看,一道洪亮威严的嗓音已然穿透殿门,清清楚楚响彻整座佛殿:
「齐国公赵阳,问六清寺住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