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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阿瓦隆的邀约跟失落的君王
诺顿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力道太大,老板椅被带着往后滑出去半米,椅轮碾过地上的碎菸灰缸残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十指死死扣进木头,指尖的力道让桌面发出细微的龟裂声o
那双黄金瞳里,冷漠跟审视一扫而空,只剩下压不住的急切。
一种压了太久藏了太深,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
「你说你能让我见到他。」
诺顿的声音不再低沉。
语速比之前快了一倍,带着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我需要做什么。」
他盯着夏言。
「现在立刻告诉我需要怎么配合。」
夏言看着对面这个从椅子后站起来的男人。
几秒钟前,这位还端着「我是几千岁的远古君主你最好别惹我」的架子。
现在站起来的速度比网吧里抢到最后一台空机位的网瘾少年还快。
(「—ω—`)果然,亲情这东西是跨物种的。
夏言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可他没被诺顿的情绪带着走。
他还是坐在那把摺叠椅上,姿势没变表情没变。
「坐回去。」
夏言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诺顿身后那把滑出去的老板椅。
诺顿的眉头拧了一下。
「坐回去,」夏言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把椅子拉回来,坐好。」
诺顿盯着夏言看了两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强行把什么话咽回去。
他这才转身,一把拽住老板椅的扶手,把它拖回原位,重新坐了下去。
液压杆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闭上眼睛。」
夏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放空你的大脑。把你精神层面所有的防御壁垒,全部撤掉。」
诺顿刚坐下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背脊猛的绷直。
黄金瞳里刚涌起的急切像是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被更原始的戒备盖过。
「放空精神防御?」
诺顿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把后背靠上椅背,双臂交叉在胸前,重新摆出那个充满防备的姿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
对任何一个拥有高等血统的存在来说,主动放空精神防御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等于把自己的灵魂像个没上锁的保险柜一样敞开在别人面前。
想往里塞什么东西,想从里面拿走什么东西,全凭对方一念之间。
这种行为在龙族的战争法则里,只有一个名字。
无条件投降。
「你要我把生死交到你手里。」
诺顿的下颚肌肉绷紧,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凭什么?!」
夏言看着诺顿那张写满「你当我是傻子吗.jpg」的脸。
他一点都不意外。
如果诺顿连犹豫都不犹豫就闭眼放空,那才叫有鬼。
活了几千年的老东西,疑心病比他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重。
夏言懒得解释,没劝,更没给任何保证。
他只是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一点,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诺顿的眼睛。
「那就算了。」
夏言说。
语气轻飘飘的。
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你不信我,我不勉强。」
他的肩膀微微耸了一下,「大不了你弟弟继续在里面睡着,反正他在那个地方过得比外面安全一万倍。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再来找我。」
他甚至作势要从椅子上站起来。
诺顿的瞳孔猛的一缩。
他的十指在胸前交叉的位置死死扣紧,指骨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拒绝,他就连弟弟的状态都无法确认。
他甚至不知道康斯坦丁的灵魂是完好无损还是已经支离破碎。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继续在这张黑暗的棋盘上,握着一把空牌,猜。
但如果接受......诺顿的手指松开了。
又收紧。
再松开。
..你最好祈祷这不是个陷阱。」
诺顿的声音压得极低。
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他闭上了眼睛。
那双燃烧了几千年的黄金瞳,阖上了。
诺顿的呼吸频率开始放缓。
他的肩膀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松开,手掌搭在扶手两侧。
他能感觉到自己精神领域最外层的那道壁垒—那道由龙王权柄跟千年战争经验铸造出来,足以抵御任何言灵渗透的精神堡垒—正在他的主动控制下,一层一层的剥落。
像在亲手拆除自己城堡的城墙。
每剥落一层,他就觉得自己更赤裸了一分。
诺顿的拳头在扶手上攥了一下。
然后他的精神彻底放空了。
夏言看着对面那个闭上眼睛全身肌肉从紧绷转为松弛的男人。
他知道诺顿做到了。
一个活了几千年的暴君,为了见弟弟一面,把命交了出来。
夏言没有多余的想法。
他也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长变慢。
丹田深处,一股已经恢复了大半的真气开始沿着经脉缓缓流转。
真气汇入脑海中的魔术回路。
回路亮了。
夏言的精神力从眉心涌出,像一条透明的丝线,穿过两米的距离,轻轻触碰到了诺顿那片完全敞开的精神领域的边缘。
他接着唤醒了那个地方。
阿瓦隆。
遥远的理想乡。
诺顿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秒。
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他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纯粹的空白。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
就像被扔进了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里。
接着,有光了。
不是白炽灯那种刺眼的惨白。
是温暖柔和,带着温度的光。
诺顿的眼皮动了动。
他带着困惑睁开眼睛。
网吧二楼那间昏暗闷热的办公室消失了。
头顶没有白炽灯。
脚下没有落满灰尘的水泥地板。
没有菸灰缸没有废旧键盘,没有那股怎么都散不掉的廉价烟味。
诺顿站在一片平原上。
他低下头。
脚下是草地。
柔软的青草没过他的脚踝,草叶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在光线里折射出碎钻一样的亮点。
草丛里开满了花。
很小很碎的花。
白色的淡紫色的浅蓝色的,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字的嫩黄色。
它们不是被人种下的那种整齐花圃,而是野生的,随意的,东一丛西一簇的散落在无边无际的青草里。
诺顿的脚掌踩在草地上。
松软的土壤透过触感传递上来奇异的温暖。
他抬起头。
天空很蓝。
不是城市上空被雾霾跟光污染稀释过的灰蓝色。
是一种纯粹到让人心脏发紧的蔚蓝。
那种蓝色乾净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像是有人把世界上所有关于「蓝」的概念提炼出来,铺在了头顶。
大块大块的白色云朵挂在天上。
它们不动。
像是被谁用看不见的线吊在那里的棉花团。
安静的慵懒的,毫无攻击性的。
风吹了过来。
从很远的地方。
带着草地跟野花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不是人类在城市里闻到的那种经过空调过滤器处理过的冰冷空气。
是原始的风。
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风。
诺顿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罕见的——空白。
不是战斗中的高速运转。
不是蛰伏时的阴冷算计。
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他的眼睛看着面前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
草地延伸到视线尽头,跟那片荒谬的蓝色天空连成一条柔和的线。
没有建筑。
没有道路。
没有烽火铁锈血腥味炼金矩阵的嗡鸣声。
什么都没有。
只有草花风跟天。
诺顿的胸口涌上来一股陌生的感觉。
他活了数千年。
见过远古时代还没被人类开垦过的原始森林。
见过冰川纪末期整个大陆被白色覆盖的荒凉极景。
见过火山口喷涌而出的熔岩将天空染成血红色的末日画卷。
但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太乾净了。
乾净到他每吸一口气,都觉得自己那具被龙血跟炼金术反覆改造过的肺腔,像被一双温柔的手从里到外擦洗了一遍。
诺顿就那么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一遍又一遍的吹过他的脸。
他脚边的青草被风压弯了腰,又弹回来,再被压弯。
这个曾经坐在青铜王座上俯瞰万里焦土的君主,像个第一次走出地下室看见阳光的孩子,呆呆的站在原地,被一片草地跟蓝天钉住了。
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诺顿的瞳孔猛的收缩。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皮肤上没有鳞片纹路,也没有龙化退化期留下的粗糙角质。
就是一双普普通通的人类的手。
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权柄—消失了。
他的龙王权柄,那股随时可以让他引爆几千度高温碾碎一切低等血脉意志的绝对力量,在这个地方完全感应不到。
诺顿的呼吸骤然变粗。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拧成一根针,刺向自己灵魂深处那个储存言灵的核心区域。
空的。
言灵的回路像一条被掐断水源的河道,乾涸见底。
他试图释放威压。
那种曾经让七个龙侍同时俯首让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凝固的君王压迫力。
什么也没发生。
风继续吹。
草继续摇。
花继续开。
这片平原对他的挣扎毫无反应。
就像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用沉默告诉他一个事实。
你的法则,此地不适用。
诺顿的双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站在齐踝的青草里,仰起头,看着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一边。
露出那张褪去了所有伪装跟龙化痕迹的丶平平无奇的脸。
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夏言让他闭眼放空精神防御的时候,他以为最坏的结果,是灵魂被对方动手脚。
他做好了被暗算的准备。
但他没有做好面对这个的准备。
这是一个完全不归属于龙族法则的世界,一个让他所有的力量权柄言灵威压统统归零的地方。
在这里,他不是君主。
不是青铜与火之王。
不是活了几千年的远古暴君。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赤手空拳站在花丛里的人。
诺顿闭上眼睛。
风从他身边吹过,带走了他脸上最后一点表情。
他站在阿瓦隆的草地上,像一尊失去了底座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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