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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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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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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小卖部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妈站在柜台后面擦货架,他爸蹲在门口修一把旧椅子,螺丝刀拧得吱吱响。沈墨站在台阶下面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他妈抬头说了一句:“回来了?晚上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他爸从门口探进头来:“明天我去那个楼盘量一下尺寸,你那个户型图放哪儿了?”
    沈墨从口袋里掏初那张折了几折的户型图递过去。他爸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戴老花镜仔细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然后又把图折起来揣进自己口袋里。沈墨站在旁边没有动。他低头看了一眼他爸蹲在地上的姿势——肩膀微微向前弯着,手很稳,螺丝刀一圈一圈地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自己房间,把速写本放在桌上翻开新的一页,画了一把螺丝刀和一只旧椅子的轮廓。他画完之后合上本子,在床边坐下来。窗外建设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他坐了一会儿,躺下来,把手搁在枕头边上。速写本放在桌上,没有合严,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了页角。他闭上眼睛,听着外面小卖部里他妈跟他爸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43章防火门:养老院杀人案1
    十一月二十一号上午,方媛接了一个电话。挂了之后她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沉了一些:“临川市夕阳红养老院,一个老人昨天下午去世了。院方出具的死亡证明写的是「心源性猝死,自然死亡」。但家属今天早上到了之后看了遗体,觉得不对劲,不肯签字火化,现在人堵在养老院门口。”
    霍严放下手里的文件:“家属觉得哪里不对?”
    “家属说老人身体一直还行,进养老院之前还能自己走路吃饭,住进去才四个月。而且老人手腕上有一块淤青,位置像是被人抓过。”
    霍严拿起车钥匙:“走。陈渡先过去。”
    夕阳红养老院在临川市南坪区,一栋六层高的新式建筑,外墙刷着暖橘色涂料,门口种着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大堂里铺着米色地砖,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市级示范养老机构」的铜牌,旁边贴着一张员工照片墙,十几张穿着统一制服的笑脸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沈墨走进去的时候扫了一圈大厅——沙发、茶座、棋牌室、阅览角,看上去比很多快捷酒店还干净整洁。但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跟医院走廊里那种不同,混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气味,像在刻意盖住什么。
    家属堵在二楼走廊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外套,眼睛哭得通红。她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大概是她的兄弟,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在录像。养老院的院长站在走廊另一端,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正在跟家属解释「老人年纪大了,心源性猝死是很常见的」。方媛走过去亮了证件,家属立刻围了上来,那个女人抓住方媛的手腕:“你们看看我爸的手腕,那一圈淤青,像是被人抓过的。他们说是「老人自己不小心碰的」,我不信。”
    陈渡已经进了房间。老人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上,面容平静,穿着养老院统一的浅蓝色睡衣。陈渡掀开被单检查了老人的手腕、颈部和四肢,然后出来对方媛说了一句话:“手腕处的淤青是生前形成的,位置在腕骨内侧,像是被手指扣住过。颈部没有明显外伤,但结膜有针尖样出血点——我需要做进一步尸检。”
    「针尖样出血点」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养老院院长的笑容僵了一下。方媛看到了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没有立刻说什么。她扶着家属先去了楼下接待室,让他们坐下来慢慢说。沈墨站在房间门口没有进去。他从门框的位置往里看了一遍——房间不大,单人床靠窗,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一副老花镜,窗台上有一盆塑料花,窗帘拉着一半。地面铺着防滑地砖,干净得反光。墙角有一个紧急呼叫按钮,红色的,装在离地大约八十厘米的位置。他走进去蹲下来看那个按钮——按钮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按过。
    他翻开速写本画了房间的平面简图——床的位置、窗户的位置、紧急呼叫按钮的位置。然后他走到走廊上,从房间门口往外看。走廊很长,大约有二十几个房间,护士站在走廊中间的位置,离这间房间大约十几米远。他沿着走廊走了一趟,注意到走廊尽头有一扇防火门,深灰色的,上面贴着「消防通道」的标识牌,门把手上的漆已经被摸得发亮。他试着推了一下,门没有锁,推开来是一条通往楼梯间的窄道。
    “这扇门通向哪里?”沈墨问旁边跟着的一个护工。
    护工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听到问话愣了一下:“楼梯间。通到后门。平时没什么人走,只有员工上下班偶尔会从那边过。”
    沈墨把防火门的位置画在了速写本的平面图上。他在图下方写了一行字:“护士站到房间距离约十二米。走廊尽头防火门通后门,无监控。”然后他走到护士站旁边看了一眼——护士站的台面上放着几台电脑、一个记录本和几瓶消毒液。但台面后面只有一个护士在值班,正低头看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走廊两端各有一个监控探头。但他注意到探头旁边的小红灯没有亮。
    他走到霍严旁边低声说了一句:“走廊的监控可能是坏的,或者没开。”
    霍严看了一眼那个红灯,没亮。他把方媛叫过来:“查一下养老院的监控系统——走廊、大堂、后门,所有摄像头的运行状态。”
    方媛去找前台调监控的时候,陈渡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摘了手套,脸色不太好看:“老人手腕的淤青是生前形成的,位置对称,像是被人用双手扣住手腕之后留下的。颈部虽然没有明显的扼痕,但结膜出血点提示可能存在窒息过程——比如被人用枕头或软物捂住口鼻。他体内可能有药物残留,我需要做毒理分析才能确认。但至少可以排除「单纯心源性猝死」这个结论。”
    霍严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院长办公室。院长的笑容已经不太自然了,她坐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攥着。霍严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陈渡的初步判断复述了一遍。院长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说了一句「我们需要等正式报告」,但声音明显比之前低了一些。
    方媛从监控室回来了,走到霍严旁边低声说:“走廊的监控确实没开。前台说「系统最近在升级,上周关的」。但大堂的监控是好的,后门的监控也是好的。”她把一段画面截图发到了群里——昨天晚上八点四十分,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从后门进入楼梯间,没有经过大堂。画面模糊,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那个人走路时重心偏前,步伐不快不慢。
    沈墨看到那张截图的时候翻到速写本新的一页,画了那扇防火门和后面那条狭窄的楼梯间通道。他在通道出口的位置画了一个人影的轮廓,然后在旁边写了三个字:“从后面。”他把速写本合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防火门——门把手上的漆被磨得发亮,说明经常有人走这条路。走廊尽头的灯管有一根在闪,白色的光忽明忽暗地落在防火门的表面上。
    第44章排班表:养老院杀人案2
    方媛在养老院前台调出了过去三年的员工排班记录和入住老人死亡记录。前台的行政人员不太情愿,说要「请示院长」,方媛直接拨了霍严的电话递过去,对方接完电话之后态度立刻变了,把所有档案柜的钥匙都找了出来。
    方媛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翻完了那三年的记录。养老院入住老人总数大约一百二十人,三年内登记「自然死亡」的有十七人。其中八个人的死亡时间集中在周末或法定节假日,死亡原因全部写的是「心源性猝死」或「多器官功能衰竭」,签字确认的医生是同一个名字——周明远。方媛把八个人的名单列了出来,在旁边标注了死亡日期和当班护工的名字。八次死亡中,有六次当班护工是同一个人——刘桂芬,女,四十七岁,在养老院工作了五年。另外两次当班的是一个叫孙红梅的护工,但她只出现在其中两次。方媛把刘桂芬的排班记录单独拎出来看了一遍——她每次值班的时间段都覆盖了老人的死亡时间,而且每次她值班的时候,走廊那排房间的紧急呼叫按钮都没有被触发过的记录。
    方媛把八个人的死亡时间和刘桂芬的排班表放在一起对比,然后把结果发到了群里。沈墨坐在办公室的工位上看到那张表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他把八条时间线一条一条画在了速写本上——每一条竖线代表一个死亡时间,旁边标注了死者的名字、年龄、入住时间和死亡原因。然后他把刘桂芬的当班时间段用阴影画在了同一条时间轴上。八条竖线全部落在阴影里,没有一条例外。
    他翻到新的一页,画了走廊的平面图——护士站的位置、八个死者房间的位置、走廊尽头的防火门。他把八条线从每个房间延伸到防火门的位置,用不同深浅的虚线标注了可能的移动路径。然后他翻到第7案最开始画的那张平面图,把后门监控截图里那个人影的轮廓跟刘桂芬的身高体型做了比对——截图上的人影偏瘦,走路步幅中等,跟刘桂芬的体态不太吻合。他把这个发现标济了出来:进入后门的人影可能不是刘桂芬本人,而是另一个人。
    第二天上午,方媛去了养老院员工休息室。刘桂芬当天不当班,但方媛在员工档案里找到了她的照片和基本信息。她把刘桂芬的照片跟后门监控截图里的人影并排放着看了几秒——不太像。她又翻了翻其他员工的照片,在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住了。一个叫孙红梅的护工,四十二岁,照片上的脸偏瘦,颧骨高,肩膀窄,头发扎得很紧。她把孙红梅的照片放大看了看,又跟监控截图里那个人影的体态对比了一下——肩膀的宽度、走路时重心偏前的姿态、头微微低着的样子。她拍下这两张照片发给了沈墨。
    沈墨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工位上翻速写本。他把孙红梅的照片和后门监控截图里的人影轮廓并排放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开第6案里画过的那几页——刘卫东的体态画像。三个人的走路姿态有相似之处,但不完全一样。他在速写本新页上画了三个人形轮廓并排排列——刘卫东、孙红梅、以及后门监控截图里那个模糊的人影。他在孙红梅的轮廓旁边写了一个字:“护工。”然后画了一条虚线连接她和那八条死亡时间线。
    霍严在下午召集了全队会议。方媛把八起死亡事件的记录和孙红梅、刘桂芬的排班表全部摊在了桌面上。陈渡那边传来了初步毒理分析结果——在死者体内检测到了微量的镇静类药物成分,属于受管制处方药,养老院的医务室没有采购记录。陈渡说这种药需要从外部带入,而且剂量精准,不像是误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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