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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你把东印度公司给搞出来了？(第1/2页)
听到杨居正的话后，屋子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他们都在等，等杨居正说出那个“百利而无一害”的计策。
杨居正没有急着说话。
他走到墙边，把那幅南洋地图取下来，铺在桌案上，然后用手指着目处国的位置，在周围画了一个大圈。
“诸位，其实管理一地，不一定非要靠官员以及吏治。官员有官员的好处，吏治有吏治的规矩，可这不是唯一的路。有时候，换一个思路，可能会看到完全不同的风景。”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不靠官员？不靠吏治？那靠什么？靠百姓自己管自己？那不成了一盘散沙？
谢晋第一个出言反对。
“不靠官员？那难不成要当地百姓自治吗？那岂不是没有王法了吗？百姓懂什么？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管理地方？怎么收税？怎么断案？怎么维持秩序？杨大人，你这想法太天真了。”
杨居正摇了摇头，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跟学生讲课。
“谢大人，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不要官员，也没有说不要吏治。我只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思路，这些天一直在脑子里转，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感觉可以说出来。成与不成，还要陛下定夺。”
他顿了顿，用手指着目处国的位置。
“各位请看，目处国土地狭小，整个国家加起来，还不如大乾的一个大点的郡县。人口不过十余万，男女老少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京城一个坊多。而且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物产，不产金银，不产香料，不产宝石，连像样的粮食都种不出来。种地靠天，打鱼靠海，百姓穷得叮当响。此地实在是鸡肋，可以说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韩琪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想的。
目处国如果有真金白银或者其他稀有特产，那还好说，大乾花点银子去管理，以后还能收回来。
可偏偏这里没啥好东西，穷山恶水，刁民还多。
与其耗费白银去那里管理，真的是得不偿失。
朝廷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两都要用在刀刃上。
花在目处国这种地方，还不如省下来修点堤坝，以防今年秋冬之时再被黄河肘击。
可下一秒，杨居正却是话锋一转。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然而这些都只是表象。”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
“目处国位于南洋核心地界，航运四通八达。往北到安南，不过百里；往西到暹罗，也就二百里；往南到爪哇，三百里出头；往东到苏门答腊，更近。距离南洋诸国最近的不过几十里，最远的也不过三百余里。顺风的时候，一天就能到。这是什么概念？这是南洋的海上十字路口。”
他又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条线，从目处国出发，延伸到安南、暹罗、真腊、爪哇、苏门答腊、婆罗洲，形成一个辐射状的网络。
“若是在此地立足，我们大乾就相当于将一枚钉子扎到了南洋诸国的心窝里。从这里出发，北上可制安南，西进可胁暹罗，南下可震爪哇，东出可控苏门答腊。完全可以轻松辐射整个南洋诸国。谁不听话，舰队从目处国出发，一天就能到他们家门前。谁有异心，商船从目处国出发，三天就能断了他的贸易线。这就是地缘优势。”
听到这话，文天洋一愣，随后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紧张。
“杨大人的意思……是要在此地驻军吗？驻军的话，又要花银子，又要调兵，又要建营房，又是一大笔开销。朝廷现在虽然富裕了些，可也不能到处撒钱啊。”
杨居正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并非驻军。驻军更是劳民伤财。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在这里驻三千人，一年的军饷、粮草、装备、营房，少说也要几万两银子。而且时间长了，士兵思乡，纪律松弛，不但起不到威慑作用，反而可能成为祸害。我不主张驻军。”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前些天，我与何绅何大人有过书信往来。何大人在信里说了很多江南的新变化，其中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据他所说，他发现近期江南的各个商会已经有了自我管理的模式架构。不是官府管的，是他们自己管的。”
谢晋皱了皱眉，忍不住插嘴。
“自我管理？商会自己管自己？”
“对。”
杨居正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这些商会有自己的交易体系，内部怎么定价、怎么结算、怎么交割，都有规矩。有自己的私人武装，不是什么正规军，就是养了一帮护院的、看仓库的、押船的。有自己的海外驻扎地，在琉球、在吕宋、在爪哇，都有他们的人，有仓库，有码头，有住宅。甚至在海上有自己的管理条例，船队怎么走，船员怎么分钱，遇到海盗怎么打，遇到风浪怎么避，都写得清清楚楚。”
谢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独立的小国一样。商人就是商人，赚钱就赚钱，搞这些做什么？这不是僭越吗？这不是僭越朝廷的权威吗？杨大人，你觉得这是好事？”
杨居正没有回避，而是坦然地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这确实提高了底层商会的贸易效率。以前一个商队出海，要层层审批，要等风向，要凑船队，来来回回好几个月。现在不用了，几个商会凑在一起，船队说走就走，货物说换就换，效率比以前翻了好几倍。江南的财税才可以养得起半个大乾，靠的就是这些商会的活力和效率。没有他们，江南的商税不可能翻番；没有他们，海上的贸易不可能这么繁荣。这是事实，谁也否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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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想法。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就将目处国这块地租借给商人们，让他们自行管理负责这里。这里靠近南洋诸国，还是天然的贸易良港，交通网络四通八达。商人到了这里，可以建码头，可以修仓库，可以开商铺，可以设工坊。我们只要每年抽点就行了。不用朝廷派官，不用朝廷驻军，不用朝廷出钱，一切交给商人自己去搞。”
韩琪忍不住问道：“租借？怎么个租借法？”
杨居正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目处国的海岸线上画了一条弧线。
“朝廷将目处国的土地、港口、海域，以契约的形式，长期租给某个或某几个信誉良好的商会。租期可以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商会在租期内享有目处国的经营权、开发权、管理权，可以自己立法、自己收税、自己维持秩序。朝廷不干涉他们的内部事务，只保留宗主权和驻军权——必要时，朝廷可以派兵进驻，保护大乾的利益。作为回报，商会每年向朝廷缴纳一定数额的租金和税收，具体数额可以谈。”
他直起身，看着众人。
“商人为利而来，目处国这块地朝廷留着无用，但是对商人来讲却有着天大的价值。那里是南洋的十字路口，是天然的深水良港，是海上贸易的必经之地。商人到了那里，可以建一个自由港，不收关税，不限货物，让各国商船都来停靠、交易、补给。光靠码头停泊费、仓储费、转运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他们自然会带着人、带着钱、带着热情去建设那里，不用朝廷花费一文钱，也不用派一兵一卒，只要下放一些权利给他们自理就行了。朝廷只需要坐在家里数银子，何乐而不为？”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谢晋张着嘴，瞪着眼，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想反驳，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韩琪低着头，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岛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试图消化这个离经叛道的想法。
文天洋揉了揉眼睛，把杨居正刚才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沉思。
他们都被杨居正这个有些离经叛道，却又天马行空的想法给震惊到了。
把土地租给商人？让商人自己管理？朝廷只收租子，不派官，不驻军？这在大乾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历朝历代，土地要么归朝廷，要么归地主，要么归百姓，可从来没有“租给商人”这一说。
商人是什么？是逐利之徒，是见利忘义之辈，把土地交给他们，那还得了？
只有李承璟低着头，若有所思。
他听到“租借”“商会有私人武装”“有海外驻扎地”“有管理条例”这些词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就是特么的东印度公司吗？
他在前世读过不少历史书，知道欧洲列强在殖民扩张时期，曾经成立过许多“特许公司”。
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英国的东印度公司。
它获得了英国皇家的特许状，拥有在东印度地区的贸易垄断权，可以自行组建军队、铸造钱币、签订条约、发动战争、设立法庭、管理殖民地。
它不像一个普通的公司，更像是一个影子政府。
在巅峰时期，东印度公司拥有二十多万人的军队，统治着上亿人口，其权力之大、财富之巨，甚至超过了许多欧洲小国。
东印度公司的主要职能包括：垄断贸易，控制印度和远东地区的香料、茶叶、丝绸、瓷器等商品；组建军队，雇佣当地土兵，装备欧洲火器，征服和吞并土邦；征收税款，管理殖民地行政，设立法庭审判案件；甚至发动战争，如普拉西战役，打败法国支持的孟加拉统治者，进而控制了整个印度。
公司的统治持续了近三百年，为英国带来了难以计数的财富。
据史料记载，仅18世纪中叶，东印度公司每年从印度掠夺的财富就高达数百万英镑。
这些钱流回英国，成为工业革命的原始资本。
李承璟以前读这些历史的时候，觉得东印度公司太野蛮、太霸道、太不道德。
可如今，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大乾的疆域图，看着南洋那些星罗棋布的岛屿和国家，忽然觉得——如果大乾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那岂不是事半功倍？
不用朝廷派兵，不用朝廷花钱，不用朝廷操心，那些商人自己就会去开拓、去经营、去征服。
朝廷只需要坐在家里，发发牌照，收收税，每年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国库。
等商人在南洋站稳了脚跟，大乾的影响力自然就辐射过去了。
到时候，不是大乾要控制南洋，是南洋离不开大乾。
如果运作得好的话，似乎杨居正的办法真的可行。
而且这样一来，大乾的海运商贸就会更加便利了，商船有了自己的中转站和补给港，不用再像以前那样绕远路。
甚至在未来，可以以目处国为核心，对南洋诸国展开殖民或者商品倾销。
大乾的丝绸、瓷器、茶叶、布匹，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到南洋；南洋的香料、木材、宝石、黄金，也可以源源不断地运回大乾。
一来一往，利税何止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