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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姑姑？”张莹儿在看到赵淑妤的时候，也是微微一愣。
她当然也认得这个女人。
庞大海的对食夫人，在宫里可是威风八面，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跟她再次见面。
霎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一个曾经是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太监夫人。
一个曾经是地位卑贱，靠折磨别人为生的行刑宫女。
原本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现在却因为同一个男人而成了所谓的“姐妹”。
这实在是太戏剧化，也太讽刺了。
“莹儿妹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是赵淑妤先开了口。
“我……”张莹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这些日子她和林钰之间发生了太多太多。
“哎呀，两位姐姐就别在这里站着了。”孙书蝶笑着过来，拉着赵淑妤，把她按在床边坐下，“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说。”
她一边说，一边还亲自去倒茶。
那八面玲珑的模样，看得赵淑妤和张莹儿两人心里都是一阵感慨。
这个孙书蝶，还真是个人精。
有她在，这个家里就是想乱，都乱不起来。
“莹儿妹妹，你这是……伤到哪儿了？”赵淑妤看着张莹儿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那缠着厚厚绷带的胳膊，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张莹儿摇了摇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就是前段时间摔了一跤，伤了筋骨。”
赵淑妤看她那副不愿多说的模样，心里也猜到几分，估摸着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于是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跟她聊起了以前宫里的一些人和事。
“你说，那个时候我们多紧张啊，处处如履薄冰的，生怕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情。”
“谁说不是呢，我记得有一年，萧妃派人送来个宫女，说要好好伺候，那时候我刚当上行刑宫女，那丫头也属实被折磨的不轻。”
“那也不怪你啊，你只是个当差的，上头的话不敢违背。只能说……嗐，是这个世道太糟糕了。”
“呵，我倒是要多谢这个世道，否则怎么会有今天的张莹儿？”
两女就此话头，从那些飞扬跋扈的嫔妃，到趋炎附势的太监；从那些勾心斗角的阴谋，到那些不为人知的秘闻。
两人越聊越投机，越聊越觉得相见恨晚。
她们发现，两者之间虽然身份、地位不同，但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她们都是为了活下去而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聊到最后，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和尴尬，也就烟消云散了，开始像姐妹一样，互相倾诉着自己心中的苦闷和委屈。
张莹儿说起了自己在慎刑司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日子。
她说，她每天都要面对那些被折磨不成人形的宫女太监；每天都要听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和求饶声，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刽子手，每天的工作就是把那些跟自己一样可怜的人，送上黄泉路。
她说，她也想过要逃离那个地方。
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她一个用命要去保护的妹妹。
宫里对所有宫女太监都登基造册，知道家人在哪。她要是逃跑，或者不干这份差事了，那她和她妹妹就都得死。
赵淑妤听她这番话，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她想起了自己。
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为了能在后宫活下去，她每天都要对着自己根本就不爱的男人强颜欢笑，曲意逢迎；每天都要在那座冰冷而又压抑的宫殿里，过着一眼望到头的绝望生活。
她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
想到这，赵淑妤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然后凑到张莹儿耳边，幽幽的说：“莹儿妹妹，其实……我也怀孕了。”
什么？！
怀孕了？
赵淑妤不是庞大海的对食夫人吗？一个太监的对食，怎么可能会怀孕。
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林钰的？
我的妈呀，这林钰的胆子也太大了，连总管太监的墙角都敢挖。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情？”张莹儿没有丝毫嫉妒的心理，甚至感觉很欣慰。
我虽然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是老天又送给林钰一个。
真好。
“已经一个多月了。”
“太好了！”张莹儿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赵淑妤的手，“姐姐，你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你放心。”赵淑妤看她那副比自己还激动的模样，心里也是一阵感动，也反握住张莹儿的手，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保护好这个孩子的！”
“嗯！”张莹儿重重点了点头，“姐姐，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可千万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了。以后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跟孙妹妹说，我们都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助，互相扶持。”
“嗯。”赵淑妤眼角泛起泪花，点了点头。
她现在才明白林钰为什么要把她们这些原本生活在不同世界，甚至可以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女人全都给聚集到一起。
他不是在金屋藏娇，也不是在建立什么所谓的“后宫”，而是在给她们这些同样身世可怜，命运多舛的女人一个家。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都不知道怎么形容，怎么去表达自己心中的那份感激和爱慕。
“对了，姐姐。”张莹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怀着身孕，可千万不能再吃那些寒凉的东西了。尤其是螃蟹，甲鱼，还有薏米，这些东西都是大忌，吃了容易滑胎。还有，你平时也要多走动走动，不能老是坐着或者躺着，这样对你，对孩子都不好。”
她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母亲一样絮絮叨叨，跟赵淑妤说起了各种各样怀孕期间需要注意的事项。
赵淑妤听她说着，心里也不由好奇：“莹儿妹妹，你……”
张莹儿见赵淑妤欲言又止，淡淡地笑了笑。
“姐姐，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赵淑妤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因为，我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张莹儿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只是，它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就……”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却又一次蓄满了泪水。
赵淑妤这才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脸色苍白，浑身虚弱了。
原来，她刚刚失去过一个孩子。
怪不得她刚才会那么激动，那么失态。
她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莹儿妹妹，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这些的。”
“不怪你，姐姐。”张莹儿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我现在已经想开了。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只要他人还在，我们的家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