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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深宫梦魇篇·第十章(第1/2页)
往日赏赐皆是暗中送入、无人声张，今日偏偏遣专职内侍当众传旨，刻意惊动周遭耳目，就是要看看，沉寂七年的沈清辞，在骤然的恩宠面前，会不会露出半分野心端倪。
颜雪缓步走出偏屋，单薄的身形立在微风里，微微垂着眉眼。
她面色苍白孱弱，鬓边碎发微微凌乱，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青衣，衬得整个人怯弱又单薄，全然是久居冷宫、畏畏缩缩的孤女模样。
没有半分恃宠而骄，亦无半分城府深沉。
她屈膝俯身，规规矩矩行了跪拜大礼，声音轻细软糯，带着常年怯懦养成的拘谨：“罪女沈清辞，谢陛下隆恩。”
姿态卑微，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内侍低头看着伏跪在地的少女，心中暗自对照暗卫传回的情报——沉静、通透、气场大变。
可眼前之人，分明和普通任人拿捏的冷宫罪奴别无二致。
“姑娘起身接赏吧。”内侍收起审视的目光，和声开口，将食盒与衣料递上前，“陛下仁慈，念你独居冷宫孤苦，特赐精致点心、软糯细米，还有几身素色棉衣，足以御寒过冬。”
颜雪缓缓起身，指尖微微蜷缩，垂眸接过赏赐，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漾起一层浅淡的惶恐与感激，声线轻轻浅浅：“罪女戴罪之身，蒙陛下不弃，得以苟活，已是天大恩赐，万万不敢再劳陛下费心。此等隆恩，罪女无以为报，唯有日日诵经，为陛下祈福安康。”
句句谦卑，字字恭顺。
无求、无争、无喜、无贪。
仿佛在她眼中，帝王是天，皇恩是福，七年冷宫磋磨，早已磨平所有棱角与怨怼，只剩满心敬畏、安分守己。
内侍心中的疑虑瞬间散去大半。
看来此前暗卫所言气场大变、眼眸锐利，不过是孤女久居绝境、偶尔流露的一瞬求生之色。到底是年少孱弱，困于深宫七年，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何来搅动朝堂后宫的本事？
“姑娘有心了。”内侍笑着颔首，“好生安居静养，恪守本分，陛下仁慈，日后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一番场面话落下，内侍再无多言，转身离去，即刻回宫向萧珩复命。
破败的院落重归寂静。
颜雪直起身，垂落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怯懦懵懂，只剩一片清冷沉敛。
萧珩的试探，从来不止一道赏赐。
当众施恩，是捧，是笼络，也是架高。
若她方才显露半分欣喜、半分奢望，便会被定义为贪慕荣华、心存攀附；若她故作清高、断然推辞，又会被视作心怀怨怼、故作姿态，坐实隐忍谋反的疑心。
唯有谦卑、敬畏、无争、感恩，才是当下最完美的答案。
既能打消帝王瞬时的猜忌，又能维持住“废人”人设，继续安稳蛰伏。
她抬手将锦缎衣料与精致食盒随手放在破旧的石桌上，并未有半分珍视之意。
锦衣玉食，于如今的她而言，不过是牢笼之中稍显精致的摆设，不值一提。
【1314：完美应对帝王试探！伪装人设无破绽，萧珩当面猜忌值小幅下降。宿主成功稳住明面局势，可继续低调发育。】
1314提醒声落下，颜雪眸光微动，望向凤仪殿的方向。
蛊毒反噬过后，皇后卧病在床，心绪癫狂，连日来四处排查，却始终查不到半分线索。越是查无踪迹，她心底的惊惧与怒火便越盛，如今已然近乎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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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风波暂时平息，可朝堂的暗流，已然彻底涌动起来。
苏嬷嬷借着浣衣局送脏衣的空档，再次悄悄入内，神色愈发凝重。
“公主，大事不好。”她压低声线，语速极快，“丞相因皇后受挫、后宫布局受阻，彻底动了杀心。今日朝堂之上，他联合一众文官，联名上书，言说东宫旧部余孽未清，潜伏朝野，暗中勾结后宫，意图复逆，请陛下重启旧案清查，大肆肃清朝野中立官员！”
“明着是清查东宫余孽，实则是借着名目，清洗所有不附丞相的朝臣，彻底独揽朝政！”
颜雪眼底寒光微凝。
重启东宫旧案清查。
好一招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丞相深知萧珩忌惮东宫旧部、日夜忌惮复辟势力，便以此为借口，大肆排除异己。一来可以借机拔除朝中中立势力，巩固外戚朝堂霸权；二来可以搅乱局势，逼得潜藏蛰伏的东宫旧部被迫现身，借帝王之手一网打尽。
老谋深算，阴毒至极。
“林策将军那边如何？”颜雪轻声询问。
“林将军已然暗中收拢禁军，严守京畿大营，闭门不出，拒不参与朝堂党争。丞相数次派人拉拢、弹劾，皆被将军一一挡下。只是陛下对将军防备极深，如今京畿禁军被三方监视，将军一举一动，皆在朝堂眼皮底下，根本无法暗中联络旧部。”苏嬷嬷忧心忡忡。
如今局势，已然被逼至死角。
外戚步步紧逼，朝堂即将迎来大清洗，东宫旧部束手束脚，盟友华贵妃尚需蓄力蛰伏，唯有她身处冷宫，不在棋局明面，尚能自由布局。
颜雪垂眸沉思片刻，条理清晰地低声吩咐：“你即刻传信翰林院诸位大人。”
“让他们暂且收起所有收集的旧案证据，全员缄默，绝不参与任何朝堂纷争，主动示弱，闭门避祸。切记，不可与丞相一党有任何争执，任由外戚猖狂造势，暂且隐忍。”
“另外，传信林策将军。告诉他，稳住兵权，按兵不动。越是清查紧迫，越要沉住气。萧珩忌惮丞相远超忌惮东宫旧部，外戚越是势大，帝王的制衡之心便越重，清算之势，必反噬丞相。”
她看得通透。
萧珩容忍外戚，只是为了制衡朝堂、稳固皇权。
可一旦丞相借清查之名大肆揽权、独断专行，触及皇权底线，帝王最先要除的，就不再是潜藏的东宫余孽，而是势大压主的外戚权臣。
丞相机关算尽，终究是不懂帝王心性——
皇权之下，从不容许任何人功高震主、一家独大。
苏嬷嬷瞬间豁然开朗，连忙点头：“老奴即刻暗中传信！”
语罢，她不敢多留，匆匆收拾妥当，悄无声息退出冷宫。
院落再度安静。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破败院墙，簌簌声响不绝。
颜雪抬眸望向巍峨庄严的太和殿方向，眸光沉静锐利。
丞相想借旧案搅乱风云，独揽朝纲。
那她便顺势添一把火，让这场朝堂清算的大火，彻底烧向外戚自身。
此刻的御书房内，气氛肃杀凝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