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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西域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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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西域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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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西域来客(第1/2页)
    依照柳七的指点,沈清秋顺利渡过渭水,进入关中地界。关中平原沃野千里,人烟渐密,青龙会的耳目也相对稀疏。他没有耽搁,径直前往华阴县城,按照与文守拙约定的暗号,找到了东街的“回春堂”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面色红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听到沈清秋说出“抓一副治心绞痛的药,要三碗水煎成一碗”的暗语后,神色微动,上下打量了沈清秋一番,尤其是他背后用布包裹的长剑形状,随即低声道:“客官里面请,后堂有上好的人参,可治心脉淤塞之症。”
    引着沈清秋进入后堂密室,掌柜屏退伙计,这才对沈清秋躬身行礼:“老朽孙济世,见过少主。文老已传来消息,嘱托老朽全力协助少主。不知少主有何吩咐?”
    沈清秋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孙掌柜,唐姑娘身中‘失魂散’,需赤阳朱果救命。时间紧迫,我必须立刻前往西域。文老可曾交代什么?关于西域,关于‘万事通’,可有新的消息?”
    孙济世点头,从柜中取出一份更详细的地图和一个小包裹:“文老料到少主会来。地图是通往西域楼兰的详细路线,标注了可能存在的绿洲、水源、险地,以及几个‘止戈会’在西域的联络点,但多年未曾启用,是否可靠,难以保证。万事通的行踪,昨日刚有飞鸽传回,他半月前曾在楼兰古城‘醉卧沙’酒肆出现,与人赌酒,输光了身上最后一枚铜板,欠了酒钱,被掌柜扣下打杂还债。少主若去,或许还能在那里找到他。”
    被扣在酒肆打杂?这“万事通”倒也是个妙人。沈清秋记下,又问道:“青龙会在西域势力如何?尤其是‘金刀门’和赫连霸。”
    孙济世神色凝重:“西域地广人稀,部族林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青龙会在西域的根基,主要在丝绸之路的几处重镇,如敦煌、高昌、于阗,掌控着部分商道和黑市交易。‘金刀门’是当地最大的帮派之一,门主赫连霸,号称‘大漠金刀’,刀法刚猛,性格暴戾,控制着通往楼兰的古道咽喉。他与胡不归私交甚笃,是青龙会在西域的重要盟友,其麾下‘金刀十三骑’,皆是好手,少主若遇,需万分小心。另外,西域马贼横行,其中几股大的,背后似乎也有青龙会的影子。”
    沈清秋将信息一一记下,又问了沿途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可能获得的补给点。孙济世知无不言,最后将包裹交给沈清秋:“这里面是些干粮、清水、金疮药,以及易容用的药物和一套西域常见的胡服。少主可扮作往来西域的行商或旅人,尽量低调。另外,这里有些银两和几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或许沿途能用得上。”
    “多谢孙掌柜。”沈清秋接过包裹,不再多留。时间就是唐婉儿的性命。
    离开回春堂,沈清秋在华阴县采买了些必需品,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用孙济世给的药物略微改变了肤色和容貌,将无锋剑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背在身后,看起来像个风尘仆仆、携带货物(剑)的普通行商。随后,他买了一匹脚力不错的青骢马,不再耽搁,出西门,沿着丝绸之路古道,向西疾驰而去。
    出关中,越陇山,眼前景色逐渐荒凉。黄土高原沟壑纵横,植被稀疏,风沙渐起。沈清秋晓行夜宿,尽量避开大路和城镇,专走偏僻小道。他内力深厚,耐力惊人,马匹累了便下马步行,以轻功赶路,速度丝毫不慢。
    数日后,他已进入河西走廊。这里曾是汉唐丝路要冲,如今虽不复当年繁盛,但商旅依旧不绝。沿途可见残破的烽燧、废弃的驿站,以及被风沙侵蚀的古城遗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沈清秋更加小心。河西是中原与西域的交界,龙蛇混杂,青龙会的眼线也更多。他尽量混在商队之中,或远远跟随,利用商队做掩护。偶尔遇到盘查的官兵或疑似青龙会的探子,他便出示早准备好的假路引和货物(几匹普通的丝绸),倒也未曾露出破绽。
    这日午后,他正沿着疏勒河古道前行,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戈壁滩,烈日灼烤着大地,热浪蒸腾,视线模糊。按照地图,穿过这片戈壁,便能抵达敦煌。沈清秋在一条即将干涸的小河边饮了马,自己也补充了水分,准备一鼓作气穿越戈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喊杀声。沈清秋眉头一皱,伏低身形,藏在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后,凝目望去。
    只见数里外的戈壁上,烟尘滚滚,一队约莫二十余骑的黑衣马贼,正在围攻一支商队。商队规模不大,只有五六辆马车,护卫不过十余人,此刻已死伤大半,被马贼团团围住,形势岌岌可危。马贼呼喝狞笑,刀光闪烁,正在抢夺货物,并试图抓走车队中的女眷。
    沈清秋本不欲多事,他身负重任,不宜节外生枝。但眼看那些马贼下手狠辣,老弱妇孺也不放过,他心中那股属于华山弟子的侠义心肠,终究难以坐视。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对方人数。二十余骑马贼,看似凶悍,但多是乌合之众,真正有功夫的恐怕不多。以他现在的武功,突然袭击,救下商队迅速脱离,应该不难。而且,或许能从商队口中,打听到一些关于西域、关于楼兰的最新消息。
    主意已定,沈清秋不再犹豫。他解开青骢马的缰绳,拍了拍马颈,示意它自行离去。然后,他紧了紧背后的无锋剑,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借着戈壁上稀疏的灌木和岩石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厮杀场潜去。
    距离渐近,厮杀声、哭喊声、狞笑声愈发清晰。沈清秋看得分明,商队护卫已只剩三四人还在苦苦支撑,被数名马贼围攻。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几辆马车旁,几名女眷和孩童缩在一起,瑟瑟发抖。领头的马贼是个独眼龙,手持鬼头刀,正一刀劈翻一名护卫,狞笑着走向那些女眷。
    “老大,这几个小娘们儿细皮嫩肉的,带回去乐呵乐呵!”一名马贼淫笑道。
    独眼龙哈哈大笑:“好!男的杀光,女的带走!货物清点好,一件不许少!”
    就在他伸手抓向一名吓得面无人色的年轻妇人时,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他身侧。紧接着,一道乌光闪过。
    独眼龙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齐腕而断、正喷涌鲜血的右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剧痛袭来,他才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什么人?!”周围的马贼大惊,纷纷转头,只见一个身穿灰衣、面容普通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场中,手中提着一柄样式古朴、无锋无刃的黑剑,剑尖正滴着血。
    “点子扎手!一起上,剁了他!”一名马贼头目厉声喝道,挥舞着弯刀,当先扑上。其余马贼也反应过来,呼喝着围拢过来,刀枪并举,杀向沈清秋。
    沈清秋眼神冰冷,面对围攻,不退反进。无锋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凝练的灰影。没有华丽的剑招,没有呼啸的剑气,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刺、挑、抹、削。每一剑出,必有一名马贼惨叫着倒地,或咽喉被洞穿,或手腕被斩断,或兵器被绞飞。
    这些马贼虽然凶悍,但武功稀疏平常,哪里是沈清秋的对手。不过几个呼吸间,便有七八人倒地不起,剩下的马贼吓得魂飞魄散,攻势为之一缓。
    “是高手!风紧,扯呼!”那马贼头目见势不妙,招呼一声,转身就逃。其余马贼也作鸟兽散,连同伴的尸体和抢到的部分货物都顾不上了,打马狂奔,转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戈壁上,只剩下遍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商队幸存者。
    沈清秋没有追击,他收剑而立,目光扫过战场。护卫只剩下两人带伤站立,那名管家老者似乎还有一口气,躺在地上**。女眷和孩童抱在一起,低声哭泣。
    他走到那管家老者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老者胸口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失血过多,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看到沈清秋,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求生的光芒,嘴唇翕动:“多……多谢……壮士……救命……之恩……”
    “老丈不必多言,我先替你止血。”沈清秋撕下老者的衣襟,快速为他包扎伤口,又从怀中取出孙济世给的上好金疮药,敷在伤口上。但老者伤势太重,恐怕回天乏术。
    “壮士……老朽……不行了……”老者喘息着,紧紧抓住沈清秋的手,眼中充满恳求,“求……求壮士……再发慈悲……送……送我家小姐……去……去敦煌……她……她是……”他看向那群女眷中,一个虽然鬓发散乱、满面尘土,但依旧难掩清丽容颜的少女。
    那少女大约十七八岁年纪,此刻也正看着沈清秋,眼中含泪,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希冀。
    沈清秋心中暗叹。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已经出手,总不能将这伙残兵败将丢在这荒郊野外。而且,听老者口气,这少女身份似乎不一般,或许能提供些有用的信息。
    “老丈放心,我会送她们去敦煌。”沈清秋沉声道。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用尽最后力气,从怀中摸出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刻着复杂花纹的玉佩,塞到沈清秋手中:“此……此乃信物……到了敦煌……交……交给‘玉门镖局’总镖头……他……他会……重谢……”话未说完,老者头一歪,气绝身亡。
    沈清秋默然,收起玉佩。他起身,看向那少女和剩下的两名护卫、几名仆役丫鬟。
    “你们还能走吗?此地不宜久留,那些马贼可能会搬救兵回来。”沈清秋问道。
    一名护卫挣扎着抱拳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等……还能支撑。只是小姐……”他看向那少女。
    少女擦了擦眼泪,对沈清秋盈盈一礼,声音虽然颤抖,但还算清晰:“小女子苏婉清,多谢恩公仗义相救。全凭恩公安排。”
    沈清秋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快速处理了现场,将还能用的马匹和一辆损坏较轻的马车整理出来,让受伤的护卫和女眷上车。自己则骑上一匹缴获的马,在前面带路。所幸马贼遗落了一些清水和干粮,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一行人不敢停留,朝着敦煌方向,匆匆而行。直到日落时分,远远看到敦煌城的轮廓,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入城时,天色已晚。敦煌是丝绸之路重镇,城墙高大,灯火通明,虽已不复汉唐时“华戎所交,一都会也”的盛况,但依然商旅云集,胡汉杂处,别有一番热闹。
    沈清秋将苏婉清等人送到城中最大、也最安全的“悦来客栈”安顿下来,又请了大夫为受伤的护卫诊治。苏婉清对沈清秋千恩万谢,坚持要重金酬谢。沈清秋只收下了足够的银两作为盘缠,拒绝了其他馈赠。
    “苏姑娘,在下有一事相询。”沈清秋拿出那枚玉佩,“此物,可是要交给‘玉门镖局’总镖头?”
    苏婉清看到玉佩,眼圈又是一红,点头道:“正是。这玉佩是家父的信物。家父苏文远,乃是江南‘锦绣庄’的东家。此次我随管家福伯押送一批江南丝绸和瓷器前往高昌,不想在此遭遇马贼……福伯他……”她哽咽难言。
    江南锦绣庄?沈清秋略有耳闻,是江南有名的丝绸商号。看来这苏婉清是商贾之女。
    “苏姑娘节哀。明日我便陪你前往玉门镖局,交接信物。之后,你们是继续西行,还是返回江南?”沈清秋问。
    苏婉清平复了一下情绪,道:“出了这等事,西行是万万不敢了。只盼玉门镖局的叔叔能派人护送我返回江南。恩公,您救了我等性命,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请恩公告知姓名,他日若到江南,苏家必当厚报。”
    “在下沈三,一介游商罢了,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苏姑娘不必挂怀。”沈清秋用了化名,“既然姑娘已有安排,那便好。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明日送姑娘到镖局后,便需告辞了。”
    苏婉清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知江湖儿女,各有缘法,不便强留,只得再次道谢。
    是夜,沈清秋在客栈房间中打坐调息。连续赶路和今日激战,虽未受伤,但也有些疲累。他运转“镇狱剑典”心法,内力在经脉中奔流不息,快速恢复着精力。脑海中,却反复思量着接下来的计划。到了敦煌,距离楼兰又近了一步。但“万事通”是否还在“醉卧沙”酒肆?赤阳朱果的线索,又在哪里?
    忽然,他耳朵一动,听到客栈楼下大堂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粗豪的笑骂声和胡语。似乎是来了几个西域胡人,正在饮酒作乐。
    沈清秋本不欲理会,但其中几人的交谈,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楼兰古城,如今可去不得了!邪门得很!上个月,‘金刀门’赫连门主的宝贝儿子,带了十几个好手进去寻宝,结果一个都没出来!只逃回来一个疯了的马夫,嘴里不停念叨‘魔鬼’、‘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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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不是!听说那古城地底下,有不干净的东西!白天还好,一到晚上,鬼火森森,还有怪声!连赫连门主亲自带人去查,都没找到他儿子的尸首,只捡回来半块破碎的玉佩!”
    “要我说,肯定是触怒了古城里的神灵!楼兰古国一夜消失,本就诡异。那些金银财宝,是那么好拿的?得有命花才行!”
    “不过,我听说最近又有人进去了,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不是金银,是什么……果子?红色的,能发光的果子?真是要钱不要命!”
    红色的,能发光的果子?沈清秋心中猛地一跳!赤阳朱果?!难道楼兰古城里,有赤阳朱果的线索?而且,似乎与某种危险和诡异之事相关?
    他立刻凝神细听,但那几个胡人似乎忌惮什么,声音低了下去,转而说起风月之事。
    沈清秋眉头紧锁。看来,楼兰古城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和诡异。“金刀门”赫连霸的儿子折在里面,连赫连霸亲自出马都未能查明真相,只找到半块玉佩……这让他想起柳七提到的,父亲易水寒在楼兰遗迹外被云先生截杀,尸骨无存……
    难道,楼兰古城深处,隐藏着与“归墟之眼”有关的秘密?而赤阳朱果,恰好也在那里出现?是巧合,还是必然?
    无论如何,楼兰古城,他必须去一趟。但在此之前,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古城的情报,尤其是最近进去寻找“红色果子”的那些人,是什么来历。
    他悄然起身,推开房门,来到走廊栏杆旁,向下望去。只见大堂角落里,四五个身着西域服饰、腰佩弯刀、满脸虬髯的胡人大汉,正围坐一桌,大碗喝酒,高声谈笑,旁若无人。看打扮气质,像是经常往来丝路的商队护卫或刀客。
    沈清秋略一思索,回到房中,取出孙济世给的易容药物,又稍作修饰,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饱经风霜、沉默寡言的中年行商。然后,他下楼,要了一壶酒,两碟小菜,不动声色地坐到了那几个胡人旁边的空桌。
    他默默喝酒,耳朵却将旁边桌的每一句交谈,都收入耳中。
    那几个胡人见他是个不起眼的汉人商贩,也没在意,继续高谈阔论。从他们的交谈中,沈清秋得知,他们是西域一个小部族“乌孙部”的武士,受雇于一个中原商队,护送货物前往于阗。途中经过敦煌,在此歇脚。他们谈论楼兰古城的诡异,多是道听途说,但也提到了一些有用的细节:比如古城入口在何处,里面大致地形,哪些区域传言最危险。至于寻找“红色果子”的人,他们语焉不详,只说是“几个中原人,武功很高,但神神秘秘的,领头的是个穿白衣服的年轻公子,身边跟着个病怏怏的老头”。
    白衣公子,病怏怏的老头?沈清秋心中一动。这描述,让他想起了柳七提到的“毒医”司徒信!司徒信痴迷毒术,钻研上古毒方,对“赤阳朱果”极感兴趣。难道是他亲自来了西域,进入楼兰古城寻找朱果?那白衣公子又是谁?青龙会的人?
    如果真是司徒信,那倒是个机会。若能找到他,或许能逼问出“失魂散”解药,或者至少得到关于赤阳朱果的确切线索。但司徒信用毒之术出神入化,身边必有高手保护,而且他本人武功也绝不弱,想要对付他,绝非易事。
    沈清秋正暗自思量,客栈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喧哗。只见一队约莫十余人,簇拥着一个锦衣华服、趾高气扬的年轻公子哥,大步走了进来。这公子哥约莫二十出头,面色白皙,眼袋浮肿,一看便是酒色过度之辈,但腰间佩玉,手中把玩着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刀,身后跟着的随从,个个气息精悍,太阳穴鼓起,显然都是好手。
    “掌柜的!最好的上房,全都给本公子包了!好酒好菜,赶紧送上来!”公子哥一进门,便用生硬的汉话高声叫道,语气跋扈。
    掌柜的连忙赔笑上前:“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上房都已住满,只剩几间普通客房……”
    “放屁!”公子哥眼睛一瞪,“本公子说包了,就包了!让那些住上房的,都给本公子滚出去!双倍房钱,本公子赔给他们!”
    他身后一名随从上前一步,掏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拍在柜台上,冷冷道:“我家少爷是‘金刀门’少门主赫连玉,识相的,照办!”
    金刀门!少门主赫连玉!沈清秋眼神一凝。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刚到敦煌,就遇到了柳七特意提醒要小心的“金刀门”少门主。看这赫连玉的做派,果然是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他父亲赫连霸刚在楼兰古城折了另一个儿子(看来不止一个),这赫连玉还在外面招摇过市。
    掌柜的一听是“金刀门”少门主,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哈腰:“原来是赫连少门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安排!”
    “慢着!”赫连玉目光扫过大堂,忽然定格在角落里那几个乌孙部武士身上,尤其是他们桌上几把造型古朴的弯刀,眼睛一亮,“那几把刀不错,本公子看上了。拿过来瞧瞧。”
    一名乌孙部武士脸色一沉,用生硬的汉话道:“这是我们的刀,不卖!”
    “不卖?”赫连玉嗤笑一声,“在这敦煌地界,本公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阿大,阿二,去,把刀拿过来,再赏他们几两银子,别让人说本公子强抢。”
    “是!”两名随从应声上前,伸手就去抓那几把弯刀。
    “欺人太甚!”几名乌孙武士大怒,拍案而起,拔刀相向。他们都是刀头舔血的悍勇之士,虽知“金刀门”势大,但也受不了如此羞辱。
    “找死!”赫连玉身后的随从中,立刻窜出四人,刀光一闪,便与乌孙武士战在一处。这几名随从武功明显高出一筹,刀法狠辣,配合默契,不过数招,便将三名乌孙武士砍翻在地,剩下两人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赫连玉好整以暇地摇着折扇,看着打斗,眼中满是残忍的兴奋。
    沈清秋冷眼旁观,没有出手。这些乌孙武士与他无亲无故,且刚才言语中对中原人多有轻蔑,他没必要为了他们招惹“金刀门”这个地头蛇,暴露身份。但赫连玉的嚣张跋扈,让他对此人及其背后的“金刀门”,更加厌恶。
    眼看那两名乌孙武士也要丧命刀下,忽然,客栈门外传来一个低沉浑厚、带着奇异磁性的声音,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却带着明显的西域口音:
    “赫连少门主,好大的威风。在这敦煌城内,当街行凶,抢夺他人财物,就不怕坏了‘金刀门’的名声,给你父亲惹来麻烦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客栈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材极为高大魁梧的西域汉子。这汉子看起来约莫三十许岁,头发微卷,披散在肩,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高鼻深目,眼眶微陷,瞳孔竟带着些许暗金色。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皮袄,腰间挂着一柄样式奇古、刀鞘斑驳的弯刀,双手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看似随意,但一股剽悍冷峻的气息,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让喧闹的大堂为之一静。
    赫连玉看到这汉子,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被恼怒取代:“阿史那,又是你!本公子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丧家之犬来管?”
    阿史那?沈清秋心中一动。这名字,似乎是西域常见的部族姓氏。看赫连玉的态度,似乎对这名叫阿史那的西域刀客颇为忌惮,但又很不屑。
    被称作阿史那的西域汉子,对赫连玉的辱骂毫不在意,只是淡淡道:“路见不平罢了。赫连少门主,这几把刀是乌孙部勇士的随身之物,于他们如同性命。你强取豪夺,与马贼何异?放他们走,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作罢?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公子谈条件?”赫连玉狞笑,“阿史那,别以为你有点本事,就能在敦煌撒野!这里是我‘金刀门’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否则,连你一起收拾了!”
    阿史那眼中暗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这一站,仿佛一座小山拔地而起,那股剽悍冷峻的气息,更加迫人。“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一步踏出,人已到了大堂中央,正好挡在那两名岌岌可危的乌孙武士身前。也不见他拔刀,只是双手一挥,拍向攻向乌孙武士的两名“金刀门”随从。
    那两名随从见对方空手而来,心中冷笑,刀势更急,想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西域蛮子斩于刀下。
    然而,他们的刀锋,在距离阿史那手掌尚有半尺时,便如同砍中了铁板,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再难寸进!阿史那的手掌,竟比金铁还要坚硬!他双掌一翻,闪电般扣住两人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清脆的骨折声响起。两名随从惨叫着松手,钢刀“当啷”落地,手腕已呈诡异角度弯曲。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赫连玉和其他随从又惊又怒。
    “好胆!一起上,杀了他!”赫连玉厉声嘶吼。
    剩余的七八名随从,连同刚才出手的四人,齐声怒吼,刀光霍霍,从四面八方攻向阿史那。
    阿史那依旧不拔刀,只是身形晃动,在刀光中穿梭。他的身法看似不快,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攻击,双掌翻飞,或拍或点,或抓或拿。每一击,都必有一名随从惨叫着倒地,或断手,或折腿,或吐血倒飞。不过十数息功夫,赫连玉带来的十余名精锐随从,竟全部倒地不起,失去了战斗力。
    赫连玉脸色煞白,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抖,他没想到这阿史那武功如此之高,自己带来的好手,竟如此不堪一击。
    阿史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赫连玉,眼神平静无波:“赫连少门主,还要打吗?”
    赫连玉又惊又怒,但看着阿史那平静却暗藏锋芒的眼神,心中寒气直冒。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蛮子的对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咬牙道:“阿史那,你给本公子等着!我们走!”说罢,也顾不上那些倒地**的随从,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阿史那开口。
    赫连玉身体一僵,慢慢转身,色厉内荏道:“你……你还想怎样?”
    阿史那指了指地上受伤的乌孙武士和被打坏的桌椅:“赔偿。”
    赫连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终究不敢反抗,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扔在地上,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客栈,连滚带爬地跑了。那些倒地的随从,也相互搀扶着,狼狈逃离。
    大堂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那个独立场中的西域刀客。
    阿史那弯腰,捡起那张银票,走到柜台前,递给目瞪口呆的掌柜:“损坏的东西,还有那几位朋友的医药费,够了吗?”
    掌柜的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多谢……多谢壮士!”
    阿史那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那两名幸存的乌孙武士面前,用流利的胡语说了几句。两名乌孙武士面露感激,抱拳行礼,然后搀扶起受伤的同伴,匆匆离开了客栈。
    自始至终,阿史那都没有看沈清秋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但沈清秋却能感觉到,在自己观察他的时候,对方也若有若无地瞥了自己这边一眼,那暗金色的瞳孔中,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这阿史那,绝不简单。沈清秋心中暗忖。武功高强,行事干脆,看似鲁莽,实则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教训了赫连玉,又没下死手,还让赫连玉赔了钱,了结了此事。此人对“金刀门”似乎并无多少敬畏,但也无意彻底撕破脸。是个有故事、也有原则的人。
    阿史那处理完事情,似乎也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脚步却微微一顿,侧头,用汉语,似是无意地低声自语了一句,声音恰好能让不远处的沈清秋听到:
    “楼兰古城,最近不太平。要找东西,最好等白天。晚上……有‘东西’出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敦煌繁华的夜色中。
    沈清秋心中一震。这阿史那,是在提醒自己?他看出自己要去楼兰古城?还是只是巧合的自言自语?
    看来,这敦煌城中,也是卧虎藏龙。赫连玉的嚣张,阿史那的神秘,楼兰古城的诡异,寻找赤阳朱果的司徒信(疑似)……西域之行,才刚刚开始,便已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但无论如何,楼兰古城,他必须去。为了唐婉儿,也为了父亲留下的谜团。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投向西方,那月光下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
    那里,是楼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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