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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功力大成(第1/2页)
夜色深沉，水雾弥漫的湖面上，柔水阁撤离的船队如同幽灵般悄然分散，消失在不同的方向。易云袖站在一艘不起眼的渔船船头，回望着渐渐隐没在黑暗与水汽中的明镜岛轮廓。那里埋葬着她的父亲，也埋葬了她无忧无虑的过去。从此，她不再仅仅是易水寒的女儿，而是肩负着柔水阁传承与血仇的第三十七代阁主——易云袖。
渔船不大，船舱狭窄。除了易云袖，船上还有三名精挑细选的弟子，两男一女，都是对柔水阁忠心耿耿、机敏干练的年轻人，他们将作为易云袖的贴身护卫和联络人，随她一起潜入江南。此刻，他们看向易云袖的目光，除了往日的尊敬，更多了几分面对上位者的敬畏，以及一丝隐藏不住的忧虑。阁主虽然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和手腕，但毕竟太过年轻，前路凶险莫测。
易云袖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她盘膝坐在狭窄的船舱内，闭目凝神。体内，那股由父亲渡入的磅礴内力，虽然已与她自身真气初步融合，但依旧如同奔腾的江河，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远未达到如臂使指、圆转如意的境界。强行提升的力量，终究是外力，需要时间磨合、消化，才能真正化为己用。
她没有时间慢慢打磨。危机四伏，听风楼的探子可能无处不在，柳清风的伤势也可能随时痊愈。她必须尽快掌握这股力量，在下次危机到来时，拥有自保乃至反击的能力。
她取出贴身收藏的《柔水真解（下卷）》。这本非金非玉的典籍，触手温润，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淡淡的、仿佛水波般的柔光。她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翻开书页。
开篇并非具体的功法招式，而是一段玄奥的心法总纲，阐述柔水之道的至高境界——“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其后引申，将水之“柔、韧、变、容、利、恒”等特性，融入武学心法，追求“以柔克刚，以静制动，以无形化有形，以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易云袖自幼修习柔水心法，对“柔”与“韧”的理解颇深，但看到下卷所载，方知自己以前所学，不过皮毛。下卷不仅详细阐述了如何将内力修炼至“至柔至韧，无孔不入”的第九层境界，更记载了数种威力极大、但也凶险异常的禁忌秘术，以及历代阁主修炼、对敌的心得体会。其中许多精妙之处，发前人所未发，令她豁然开朗，许多以往修炼中的滞涩之处，瞬间贯通。
“原来如此……内力外放，并非只是简单的离体攻击，更可模拟水之形态，或为雾气弥漫，惑敌感知；或为细流渗透，无孔不入；或为惊涛骇浪，沛然莫御……甚至，可短暂模拟‘水镜’之象，反弹部分攻击，或映照对手真气运行，窥其破绽……”易云袖如饥似渴地阅读着，心神完全沉浸其中。父亲渡入的磅礴内力，似乎也随着她对心法理解的深入，而变得温顺了一些，运转起来更加流畅。
她合上典籍，闭目冥思，按照下卷记载的第九层心法路线，开始缓缓搬运周天。不同于以往真气运行时的中正平和，第九层心法运转时，内力运行轨迹更加繁复玄奥，许多经脉窍穴的运用，是上中卷未曾提及的。起初有些滞涩，但得益于父亲渡入的深厚根基，她很快便找到了诀窍。
内力在全新的经脉路线中运行，每运转一周天，便凝练一分，灵动一分。原本有些虚浮、不受控制的磅礴内力，开始真正与她自身的精神、气血融合，变得更加精纯、更加“驯服”。她的感知也随着功力的运转而不断延伸、细化。她能清晰地“听”到船外湖水轻柔的拍打声，能“看”到水下游鱼摆尾的轨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远处其他船只上隐约的人声和气息。五感六识，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与此同时，她的外貌也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原本因悲伤、疲惫和传功剧痛而显得苍白憔悴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甚至比以往更加莹润光泽，隐隐有一层如玉般的光华。因心力交瘁而有些干枯的发丝，重新变得乌黑亮泽，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更显深邃，瞳孔深处仿佛有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偶尔有水光流转，动人心魄。整个人的气质，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静、深邃，以及一种内敛的威严。
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易水寒毕生的功力，加上《柔水真解（下卷）》的精髓，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推动着易云袖在武学境界上飞跃。短短数日航行，她的内力修为已彻底稳固在第八层巅峰，甚至触摸到了第九层的门槛。对柔水真意的理解，更是突飞猛进，许多以往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招式变化，如今信手拈来，威力倍增。
这一日，船只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芦苇荡，准备暂作休整。易云袖正在船头，迎着晨曦，静静体悟内力运转与周围水汽的微妙感应，尝试初步引动外界水行之气。忽然，她心中警兆微生，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远处水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不同于寻常水鸟或鱼类的划水声，并且不止一处，正从不同方向，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所在的小船合围而来。
“有情况，戒备！”易云袖低声喝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舱内三名弟子耳中。
三名弟子反应极快，立刻抓起随身兵刃，悄无声息地掠出船舱，警惕地看向四周。他们都是柔水阁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实战经验或许不如老一辈丰富，但警觉性很高。
芦苇荡中，雾气缭绕，视线受阻。但那细微的、刻意压制的划水声越来越近。
“何方朋友？藏头露尾，非好汉所为！”一名男弟子朗声喝道，同时手按剑柄。
回答他的，是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数点寒芒穿透晨雾，自不同方向射向小船，直取易云袖和三名弟子的要害！是淬毒的弩箭！
“小心！”易云袖清叱一声，不见她如何动作，身影已如鬼魅般横移数尺，同时衣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力量涌出，如同凭空掀起一道无形的水墙。射向她的三支弩箭撞在这“水墙”之上，力道顿消，软软地落入水中。而射向三名弟子的弩箭，也被他们或挥剑格挡，或闪身避开，但其中一名女弟子显然经验稍逊，虽然避开了要害，手臂仍被弩箭擦过，带起一道血痕，伤口处立刻传来麻痒之感。
“箭上有毒！”女弟子低呼一声，连忙点穴止血，并迅速服下一颗随身携带的避毒丹。
“动手！格杀勿论！尤其是那女的，楼主有令，死活不论！”一个阴冷的声音从芦苇丛中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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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七八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芦苇丛中、甚至水下窜出，手持分水刺、短刀、渔网等各式兵器，身手矫健，动作迅捷狠辣，直扑小船！看其武功路数和配合默契程度，绝非寻常水匪，正是听风楼的精锐水鬼！
他们果然找来了！而且目标明确，直指易云袖！
“保护阁主！”三名弟子厉喝，挺剑迎上。但他们人数处于劣势，且其中一人中毒，形势瞬间危急。
易云袖眼神一冷。听风楼，柳清风的走狗，果然是跗骨之蛆。父亲新丧，柔水阁遭逢大难，这些人竟还不依不饶，赶尽杀绝！
眼见两名听风楼杀手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分水刺直取自己两肋，角度刁钻，劲风凌厉，显然都是好手。另一人则从侧面撒出渔网，罩向她的头顶，限制她的闪避空间。
易云袖不退反进，面对刺向两肋的分水刺，她不闪不避，只是双掌在身前划了一个奇异的圆弧，动作轻柔舒缓，仿佛在拨动一池春水。然而，就是这看似缓慢的动作，却带起了周围空气中浓郁的水汽，在她身前形成了一面若有若无、不断流转的透明“水盾”。
“噗！噗！”两声闷响，两柄淬毒的分水刺刺中“水盾”，如同刺入了极其粘稠的胶体，去势骤减，更有一股柔韧却强大的力量顺着分水刺反震回去，震得两名杀手手臂发麻，气血翻腾，攻势顿时一滞。
与此同时，那面渔网已然当头罩下。易云袖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右手并指如剑，迎着渔网中心，轻轻一点。
“柔水剑指，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蓝色指风，如同针尖般射出，精准地点在渔网的中心节点。那看似坚韧的渔网，被指风点中之处，丝线无声无息地寸寸断裂，瞬间破开一个大洞。易云袖身影一晃，已从破洞中轻盈掠出，仿佛穿花蝴蝶。
那撒网的杀手一愣，显然没料到自己的渔网如此不堪一击。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易云袖已鬼魅般欺近他身前，左掌轻飘飘地按在他的胸口。
“柔水绵掌！”
掌力看似轻柔，但内力透体而入，却如惊涛骇浪，瞬间震碎了此人的心脉。那杀手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落入水中，再无生息。
兔起鹘落之间，易云袖已破开合围，击杀一人。这份从容与狠辣，让剩下的听风楼杀手心中大骇。他们收到的情报，只说目标是柔水阁新任阁主，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竟如此扎手！
“点子硬！并肩子上！”领头的杀手厉声喝道，剩下六人不再留手，各施绝技，从不同方位围攻而上，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易云袖面色沉静，脚踏奇异步法，身影在狭窄的船头和船舱之间飘忽不定，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她不再单纯防守，开始反击。她将新领悟的柔水真意融入招式，出手时柔时刚，变幻莫测。有时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无力，但触及对方身体，内力骤然爆发，如暗流汹涌；有时一指弹出，指风凝练如针，专破护体真气；有时衣袖挥舞，带起道道水汽，扰乱对手视线和感知。
她的内力悠长磅礴，远超这些杀手，对力量的掌控也随着实战飞速提升。不多时，又有一名杀手被她以“水镜反弹”的巧劲，将其同伴的毒镖反震回去，钉入自己咽喉而死。另一名杀手被她近身，一招“如封似闭”缠住手臂，内力一吐，将其臂骨震断，随即补上一指，了结性命。
转瞬间，七名听风楼精锐水鬼，已去其三，剩下四人也是人人带伤，胆气已丧。
“撤！”领头者见势不妙，虚晃一招，便欲跳水逃走。
“想走？晚了！”易云袖冷哼一声，身影如电射出，后发先至，拦在领头者身前，双掌一合，一股强大的吸力凭空产生，竟将周围的水汽和对方的身形都微微牵引。
“水涡流！”
领头者只觉得身形一滞，动作慢了半拍。就这瞬间的迟缓，易云袖的掌已印在他的背心。柔中带刚的掌力透体而入，领头者狂喷鲜血，扑倒在水边，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剩下三名杀手亡魂大冒，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拼着受伤，跳入水中，潜入深处，仓皇逃窜。
易云袖没有追击。她站在船头，微微喘息，看着水中泛开的血色和漂浮的尸体，眼神冰冷。这是她接掌阁主之位，也是功力大进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父亲灌输的功力，在实战中得到了检验和磨砺，变得更加凝实，运用也更加自如。但连杀数人，也让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对血腥和死亡的漠然。
“阁主，您没事吧？”三名弟子围拢过来，看向易云袖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敬畏。他们知道阁主得了老阁主传功，功力大进，但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举手投足间，击杀数名听风楼好手，自身毫发无伤，这份实力，恐怕已不在铁副阁主之下！不，可能犹有过之！
“我没事。”易云袖摇摇头，看向那名手臂受伤的女弟子，“你的毒如何？”
“回阁主，弟子已服下本门避毒丹，暂时压制住了，但需尽快找地方逼出余毒。”女弟子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坚毅。
易云袖点点头，看向水中尸体，眼神冰冷：“清理一下，搜一下身，看看有没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然后立刻离开这里，听风楼的人既然找到这里，说明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
“是！”三名弟子立刻动手，快速从尸体上搜出几块制式相同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听风”二字，还有一些零散的毒药、暗器、银两。他们将尸体沉入湖底，又仔细清理了船上的血迹。
易云袖拿起一块“听风”令牌，入手冰凉。柳清风，听风楼……果然是你们。她将令牌紧紧握在手中，指节发白。这只是开始。血债，必须血偿。
小船迅速驶离这片染血的芦苇荡，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经此一战，易云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对柔水真意的运用也多了一层实战领悟。但她也清楚，这不过是听风楼外围的探子，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她必须尽快消化暴涨的功力，参透《柔水真解（下卷）》的奥秘，才能在未来的腥风血雨中，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身边的人，保护好柔水阁最后的火种。
功力大成，是起点，而非终点。前路，依旧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