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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短短一瞬，陈冬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尽量平稳、公事公办地回答：“李局，赵总那边没有直接敲定合作，说是需要再综合考察一段时间。不过整体沟通还算顺利，项目有进展，没有把话说死。”
他只拣最安全、最符合工作汇报的内容说，半句不提包厢里的拉扯，不提赵磊对他的逼迫，更不提那些足以打乱他全部生活的威胁与过往。他能做的，只有在工作与私人情绪之间，划出一道勉强安全的界限。
李国正听完这话，明显松了一大口气，脸上立刻露出满意又松快的神色。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陈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鼓励，却也带着几分轻飘飘的画饼意味：“好，有进展就好！小陈啊，我就知道你办事靠谱，这个项目交给你我最放心。你接下来多上点心，好好跟进、好好努力，只要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你的前途肯定差不了，单位绝对不会亏待认真干事的人。”
一番话说得漂亮又动听，又是加油鼓劲，又是前途许诺，可陈冬心里跟明镜似的。
领导要的从来只是顺利推进的项目，是亮眼的成绩，是能拿得出手的政绩。没有人会关心，为了这份所谓的“进展”，他私底下要面对怎样的纠缠、压力与两难。
陈冬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郁，只保持着恭敬而端正的态度，轻声应声：“我知道了，李局，我会尽力跟进好后续工作。”
李国正见他态度沉稳又配合，心里更是踏实，又絮絮叮嘱了几句场面话，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屋内再次恢复安静。
陈冬缓缓靠回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了大半。
一边是单位寄予的“厚望”，一边是赵磊毫不掩饰的逼迫，一边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林野。所有的压力与重担，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闭上眼，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赵磊那张强势而偏执的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他以为，只要自己埋头工作，不去想、不去念、不去理会，这一天至少能安安稳稳地撑到下班。
他一笔一划地修改着项目方案，认真核对每一个数据，仔细梳理每一项流程，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室内的温度也渐渐升高，额角的薄汗干了又湿，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安静得有些过分。
陈冬心底暗暗期盼，期盼着赵磊能稍微冷静一点，期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能稍微缓一缓，至少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护住自己安稳的生活，护住身边最珍贵的人。
可这份勉强维持的平静，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同于平日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伴随着几句刻意压低却格外客气的寒暄，打破了楼内原本的安静。那股恭敬又拘谨的氛围，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像是有重要的人物突然到访。
陈冬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心底毫无预兆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像乌云一般迅速压顶，让他指尖瞬间发凉。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那道熟悉又让他窒息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的方向。
是赵磊。
他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依旧强势逼人，可仔细看去，便能轻易发现他眼底藏着淡淡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连唇色都淡了几分，整个人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疲惫与憔悴。
昨晚与陈冬不欢而散后，他同样一夜未眠。
一闭上眼，就是陈冬冰冷疏离的眼神，是他护着身后那个人时决绝的模样，是那句清晰又伤人的“我们早就结束了”。分别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思、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人，换来的却是彻底的排斥与抗拒。嫉妒、不甘、后悔、心疼，无数情绪搅在一起，让他彻夜难安，连片刻的安宁都无法拥有。
其实从昨晚分开之后，赵磊就忍不住想让人去查。
他想知道，那个被陈冬拼了命护在身后的人到底是谁，想知道他们在一起多久了，想知道对方究竟哪里好，能让陈冬如此坚定地选择守护，甚至不惜与自己撕破脸。
可念头翻涌了无数次，在心底反复挣扎了一遍又一遍，他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他怕。
怕自己一旦派人去打听，一旦动作过大，一旦触及陈冬的底线，眼前这个人就会真的彻底关上心门，再也不会给他半点机会，甚至一辈子都不肯原谅他。
比起知道答案，他更怕永远失去陈冬。
所以他忍了下来，强行压下所有冲动与试探，忍到再也按捺不住思念与不安，干脆直接来了陈冬的单位。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知会任何人，就这么突兀地、强势地，出现在了陈冬眼前。
单位里的李国正带着几位领导早早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周到客气的笑意，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恭敬：“赵总，您怎么突然来了？事先也没打个招呼，我们好提前准备一下。”
“快请进快请进，里面坐，我让人给您倒茶。”
赵磊面色平淡，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场面话，目光淡淡扫过走廊，随即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李局，不用麻烦，我只是顺路过来一趟。想问一下，陈冬在哪个办公室？”
这话一出，李国正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心领神会。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与活络，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格外热情：“赵总找小陈是吧？在呢在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在李国正看来，合作方的老总亲自找上门找对接人，必然是项目有了新的动向，说不定是好事将近。他哪里会想到，这两人之间，藏着那么多无人知晓的过往、纠缠与拉扯。
一路走到陈冬的办公室门口，李国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陈冬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无波：“进。”
门被缓缓推开。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赵磊时，陈冬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指尖猛地收紧，掌心瞬间沁出薄汗。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赵磊竟然会直接追到单位来。
这般明目张胆，这般不加掩饰，这般咄咄逼人。
赵磊的目光，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便直直落在了陈冬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陈冬的不对劲。
眼前的人面色微微发白，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精神状态明显不好，连平日里一贯端正沉稳的气场，都淡了几分，透着一股强撑出来的平静。显然，昨晚的争执与不安，同样影响了他。
那一刻，赵磊心底莫名一紧，泛起一丝细密又克制的心疼。
李国正满脸堆笑地侧身，将赵磊让进办公室内，随即回头对着陈冬使了个眼色，语气刻意放得温和又郑重：“小陈，赵总特意过来找你，你好好招待，认真配合，千万别怠慢了。”
说完，他十分识趣地没有多留，轻轻带上房门，悄声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锁牢牢扣紧。
顷刻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冬和赵磊两个人。
刚刚走廊里的寒暄与客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像是被冻住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紧绷下来。压抑、沉默、针锋相对，所有复杂的气息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陈冬坐在办公桌后，脊背绷得笔直，抬眼看向眼前不请自来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戒备与疏离。
而赵磊站在门口，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陈冬带着疲惫的脸上，心头翻涌着心疼、不甘、思念与战有欲。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来得突兀，来得强势，来得不留退路。
可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等，也没有办法再忍。
找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他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五月的热风吹进来，卷起桌上几张纸的边角，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凝滞又紧绷的气氛。
一场新的对峙，在无人打扰的空间里，正式拉开序幕。
第56章办公室里的锋芒
离下午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整栋办公大楼已经隐隐透出一丝松懈。走廊里的脚步声稀稀落落，不少人开始收拾桌面、整理材料，只等时间一到，便结束一天的工作。唯有陈冬所在的这一间副主任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锁舌弹回的那一声轻响，将内外彻底隔成两个世界。
门外是即将放松的日常，门内，却是一触即发的紧绷。
陈冬坐在办公桌后，腰背刻意挺直，却依旧遮不住一身宽厚扎实的轮廓。肩背开阔，腰腹带着温和的分量，坐着时，衬衫被稳稳撑起，线条沉实而稳重。他不是那种利落精干的身形，而是养得十分厚实、往那里一坐就自带安稳气场的模样，整个人显得敦实、可靠，沉甸甸的，让人一眼就能感到安心。
只有赵磊知道，这副看起来严肃内敛的身躯，曾经有多让他贪恋，有多让他放不下。
此刻，陈冬指尖轻轻抵着微凉的桌面，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泛出浅淡的白色。他没有抬头，目光落在摊开的文件上，视线却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一行字上。耳边还残留着门外同事路过的闲谈，可那些声音轻飘飘的，根本进不了他此刻的心神。
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一旦出现，就不会轻易离开。
赵磊就立在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场沉猛。他同样是壮实的身形，比陈冬还要高出一点，骨架更大，肩宽腰挺，整个人结实而有压迫感，是那种一看就很有力量、气场极强的壮熊模样。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多余动作，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陈冬身上，一寸一寸，带着近乎贪婪的描摹。
几年不见，陈冬比从前更稳、更厚实了。
不是单薄，不是瘦削，是生活安稳、心性温和养出来的圆润与分量。脸颊比以前更柔和，下颌线条温温厚厚，整个人看上去沉稳、暖和，像一杯温吞却后劲十足的茶。
赵磊的心，就在这样安静的注视里，一寸寸沉下去，又一寸寸被揪紧。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吃陈冬这一款。
不是惊艳，是上瘾。
是越看越喜欢，越念越放不下，是分开再久、再经历多少人，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的那种。
“你就打算一直低着头，不看我？”
赵磊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昨夜几乎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几年的悔与恨，全是陈冬的身影，全是这副让他执念到发疯的模样。可真正站到对方面前，那些在心底演练了无数遍的话，却堵在了喉咙口，一句也顺畅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