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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茶室，拐进一条行人稀疏的后巷，林正东那颗因极致震撼而几乎停跳的心脏，才重新开始疯狂地搏动。
他紧紧攥着拳头，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像个第一次见到大海的孩子。
“老板！我们发了！五十万！那可是五十万啊！”
李毅却猛地一伸手，像一只铁钳，死死按住了他激动得有些变形的肩膀。
林正东一愣，对上了李毅那双在巷子阴影里显得格外锐利的眼睛。
“正东，冷静！”李毅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像一盆带着冰碴的极地冰水，狠狠从他的天灵盖上浇了下来，“现在我们手里拿的不是钱，是能引来豺狼的滚烫烙铁！”
他迅速扫了一眼巷口一闪而过的人影，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命令式的低语，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我们分头走。你去长途汽车站，买两张明天最早去湘省潭州的车票，用假身份。然后去我昨天让你记下的第二个地址，那家‘平安旅馆’等我。记住，不要回我们原来的招待所！”
林正东被李毅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场瞬间镇住，所有狂喜都化作了冰冷的警惕。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犹豫，转身就汇入了另一条巷子的人流。
林正东领命而去。
李毅则独自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不快不慢地走向了广州最繁华的商业区。
他的步伐沉稳，表情平静，仿佛里面装的不是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巨款，而只是一包刚从菜市场买来的青菜。
走了不到五百米，他看似随意地在一个橱窗前停下脚步，假装打量着里面时髦的服装。
通过街边店铺那光洁如镜的玻璃倒影，他清晰地看到了身后不远处，有两个穿着花衬衫、贼眉鼠眼的男人，正假装闲逛，一左一右地交替着，不紧不慢地缀着他。
霍振霆的交易，果然引来了尾巴。
李毅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慌乱，更没有回头，而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径直拐进了当时广州最大、也最人声鼎沸的南方大厦百货。
商场里人潮汹涌，南腔北调的叫卖声与劲爆的港台音乐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生机与混乱的时代画卷。
李毅熟门熟路地挤上二楼，径直走进了男厕所。
在最里面的隔间里，他反锁上门，动作快如闪电。
他将帆布包里那五十捆红得刺眼的“大团结”，迅速转移到自己随身背着的、一个看起来破旧不起眼的黑色双肩包里。
随即，他将那个空帆布包和身上那件略显扎眼的外套一起，团成一团，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垃圾桶最深处。
几分钟后，当他从商场另一个出口走出时，身上只剩下一件最普通的白衬衫，背着一个毫不起眼的双肩包，像一个刚进城、还有些迷茫的学生。
他悄无声息地汇入人流，像一滴水珠汇入江河，彻底甩掉了身后那两条恼人的尾巴。
摆脱跟踪后，李毅并没有直接去和平安旅馆。
他深知，狡兔三窟的道理。
他走进一家人来人往的工商银行，在柜员那惊讶得几乎要掉下来的目光中，平静地递上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证。
“你好，开个户，存点钱。”
在九十年代初，一次性存入几十万现金，是一个足以惊动整个银行网点的举动。
很快，一名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大堂经理的中年男人便被请了出来，客气又警惕地将李毅带进了贵宾室。
“这位……同学，”经理看着李毅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积如山的钞票，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您……您这笔钱的来源……”
“这是南华集团霍振霆董事长赞助给我的助学贷款。”李毅镇定自若，甚至主动拿出了那张刊登着他事迹的《羊城晚报》，“您可以打电话向霍董事长核实。”
一听到霍振霆的名字，经理脸上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恭敬。
他亲自为李毅端茶倒水，以最快的速度办完了所有手续。
四十五万现金被存了进去，李毅只留了五万现金在背包里。
他知道，在这个混乱的年代，把大部分资金放在国家银行里，远比带在身上安全一百倍。
夜幕降临时，李毅才不紧不慢地来到平安旅馆那间约定好的房间。
林正东早已在屋里等得心急如焚，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来回踱步。
看到李毅安然无恙地推门进来，他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咚”的一声，重重落回了肚子里。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李毅将背包里的五万现金和两张崭新的长途汽车票，轻轻地放在了那张油腻的桌面上。
然后，他摊开一张从报刊亭买来的简易地图，下达了真正的作战计划。
“正东，这五万块是先锋部队。”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湘省的位置。
“你明天就出发去潭州，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快的速度，在那些信息闭塞的小县城里，把价格低于八十五块的国库券，给我横扫一空！”
林正东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毅：“老板，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去？”
李毅的手指，缓缓地移回地图上广州的位置，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近乎神明般的智慧光芒。
“我坐镇广州。这里是主战场，国库券的价格最高，出货最快。你负责在外面‘扫货’，然后通过我们约定的方式送回来，我负责在这里把它们变成真正的利润。”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狠狠敲在了林正东的心上！
“我们兵分两路，才能把效率提到极致！”
林正东看着桌上那五捆红得刺眼的现金，又看了看李毅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
这笔巨款，他过去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而李毅，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给了刚认识不到三天的自己。
一股滚烫的热血，猛地从他胸腔直冲头顶！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老板，你……你就这么信我？”
李毅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沉稳而有力，语气平静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我用人，只看能力，不问过去。”
“现在，你是我的操盘手，是我伸出去最锋利的一把刀。记住，不要怕花钱，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你的收购网络。钱没了，我给你补。”
他顿了顿，那双眸子里，燃烧着一股足以让星辰为之颤抖的、君王般的火焰！
“你的背后，是四十五万的弹药库。去吧，让我看看‘金融奇才’的刀，到底有多快！”
林正东眼眶一热，所有激动、感激和震撼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只化为一个字。
“是！”
在城中村一个昏暗油腻的麻将馆里，烟雾缭绕。
两个跟踪失败的小混混正垂头丧气地站在一个叼着烟、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面前。
“黑……黑哥，跟丢了……那小子滑得像条泥鳅，进了个商场人就没了。不过看那帆布包的重量，少说也有几十万！”
被称为“黑哥”的光头男人吐出一口浓密的烟圈，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而残忍的光芒。
“高考状元？霍振霆？有意思……”
他将手里的麻将牌重重地往桌上一拍，那声响，像野兽捕食前发出的低吼。
“一个学生娃，提着几十万现金在广州城里晃。查！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他挖出来！”
“这头肥羊，是自己送上门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