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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慌意乱间，林氏终于想起什么，复又支棱起来，气道：“搬走？那混账拿出家来要挟我还不算，这下竟还说要搬走？真是好得很呐！”
说着，冷哼一声，“可他别忘了，人家珍姐儿随我来京，是替她母亲来看望朗哥儿的，眼下春试都还没放榜呢，咱就把人家送走，这说得过去吗？”
秦敬谦一怔。
他最近太忙，今日又突闻家中母子争执，只顾着如何处理后续事宜，一时竟把这事给忘了。
只是放榜之后还有殿试，看来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将人送走。
他飞快将事情理了下，随后有了计较，遂用安抚的口吻说道：“你也别怪儿子，出了昨晚之事，不管两人亲事是否能成，儿子眼下都该避嫌。”
林氏也知是这么个理，她只是对儿子的忤逆不满，眼下听夫君自始至终都没对儿子忤逆她的行为斥责两句，反而还直言支持儿子，她心里除了不满，更多的就是委屈。
正难受着，就听面前人紧接着又道：“至于珍姐儿，这样吧，眼看着离放榜也没多少日子了，我先去准备谢礼和车马，等放榜了再看，若朗哥儿无需参加殿试，那就刚好把他们兄妹俩一并送回安州。
倘若朗哥儿要参加殿试，那就还需在京待上一段日子。只是珍姐儿住在咱们这里，一直都在照顾你，关于这事，我早让她无需这般辛苦，可那孩子心善，总说记着你对她的好，想要孝敬，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朗哥儿若知道自己妹妹一直在咱们家做伺候人的事，难免会误会我们把珍姐儿当成下人来使唤，实在不妥。
我记得珍姐儿说朗哥儿考试前是住在客栈里吧，这样好了，咱们前两年在西城不是买了个小宅子吗，我让人将那宅子打扫一下，届时让朗哥儿跟珍姐儿一同住过去，我再安排几个做事认真的下人过去伺候着，让他们舒舒服服住到殿试结束再说，你看这样如何？”
不如何。
林氏暗道。
然不得不说，这一番话字字在理，安排周到，甚至言语间还说着珍姐儿的好话，让她根本找不到半点儿立场说不。
且今晚不管她如何发脾气如何哭闹，夫君都一直温柔待她，态度真的好得没话说，实在难得。
她虽私心想要快些促成这门亲事，但她也打心底里十分在意夫君如何看她。若她继续唱反调，难保夫妻间会因此生出嫌隙，让夫君厌烦，而这可万万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也罢，反正夫君已经让步，那就先这么着吧，其余的她私下再从长计议便是。
林氏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顺坡下驴。
聊了这么久，妻子总算愿意点头，秦敬谦着实大大松了口气，随之继续真心安抚了妻子一番，又叮嘱林嬷嬷务必好生照顾，之后便去了书房那边处理事情，今晚也歇在了那头。
而这要送走宋家姑娘的打算，经过宋宜珍身边婢女的不懈努力，在次日就从林嬷嬷口中顺利套了出来。
之后，婢女继续用心留意，没多久就知道了秦敬谦吩咐管家给她们备谢礼，同时也派了人去西城小宅子那边打扫，进一步确定了消息非虚。
婢女不由得紧张起来，立即将了解到的一一禀给了自己主子知晓。
宋宜珍气得浑身发抖。
呵，兔子被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心中恨道，更铁了心地把之前的计划进行到底，催促婢女快些行事，务必在这几日就要看到效果。
婢女一个头两个大，在主子的不断催促下，终是没拖太久，把计划完善成型。
随后不久，外出帮主子采买的林嬷嬷便听到了一则事情，她不觉吓了一跳，心情沉重地赶回府去。
本想立即将听到的回禀，然想到主子身体，又思及自己以前因嚼舌这些被主子严厉警告过，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忍着不敢把听到的告知。
是啊，不过是无知妇人之间随便嚼舌，也没什么真凭实据，说了也是白说，不如自己先私下留意着，若真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届时再禀告不迟。
然她骨子里就不是个深沉之人，心里搁着这么一件事，很快就被这事扰得心里不安，接连犯错，在当差时不是漏听了这句，就是手忙脚乱打翻了这个那个，终于引起了林氏的不满。
主仆多年，林氏瞅着心腹这模样就知道她必定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之事，随即重视起来，在林嬷嬷有一次犯错后，将其余人都打发出去，独留了对方在屋里细问了因由。
林嬷嬷也知自己这两日有些失态，暗骂了自己一声没用，却也拿定了主意，继续东拉西扯，就是不敢把那事宣之于口。
林氏怎看不出她在隐瞒，当即拉下脸，斥道：“好啊，现在是连你也要瞒着我了吗？你们这一个个的，怎么都变成这样？”
说着，想到之前她回安州期间，夫君和儿子怎样合起伙来欺瞒她，林氏就不由悲从中起，渐渐就红了眼眶，低头抹起泪来。
只是主子这话压下来，当即就压弯了林嬷嬷的腰，焦急解释道：“太太您真是冤枉老奴了，奴伺候了太太这么多年，当真是从无欺瞒，以前如何，以后也会如何，奴就是有一百个胆也不敢对不住太太您呐。”
林氏拿帕子掖了掖眼周，冷哼一声，“嘴上说得漂亮有何用，我问了这么久，你不还是一句也没说吗？”
林嬷嬷心中叫苦。
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见敲打到了这个份儿上，心腹仍眼神飘忽一脸为难，林氏愈发判定这事不小，且多半是跟自己有关。
想着，把脸又往下拉了拉，“怎的不说话？是被我说中了吧？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一个个的都把我的苦心扔给狗吃，我真是白对你们好了那么多年。”
这话其实也不是只说林嬷嬷，更多的是在埋怨自己儿子。
林嬷嬷听出来了，但她也不敢心存侥幸。
万一主子说的就是她呢？
听罢，当即双膝一软，扑通跪到了地上，“太太冤枉呐，老奴可不敢这般，老奴敢以性命担保。”
林氏冷冷看过去，“那你倒是拿出点儿行动来让我信你呀。”
事到如今，林嬷嬷也感受到了主子应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哪敢再隐瞒下去，只得一咬牙，支支吾吾地道：“老奴就是......就是前两天出去采买时，听到有长舌妇在那里嚼舌根，她们说......说......”
听说只是长舌妇在那里八卦，林氏还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是府里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儿子趁着去四时斋上工又跑去见外甥女——
咦，不对，莫非真是外面的人瞧见儿子去抱安居纠缠，因此闲话议论？
想着，当即紧张起来，严厉催促：“你现在咋的了？说个话都说不好，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呀，还不赶紧禀来？！若继续隐瞒，可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
这话便是下了最后通牒。
林嬷嬷心尖一颤，只得一咬牙一闭眼，把听到的全都倒了出来。
话落，屋中便陷入了一片沉寂。
林嬷嬷没听到主子发作，却丝毫不敢放心，反而似是置身在了暴风雨来临前夕，是愈发提起心来。
果不其然，才这样想罢，忽地一阵乒呤乓啷的声响便在屋中炸开。
随着床头茶几上的茶盏茶壶悉数应声摔成了碎片，便听主子压着声音，气息急促怒道：“混账！简直混账！那几个到底是什么人？怎敢在外头如此胡言乱语败坏老爷的名声？！”
林嬷嬷目光一闪，怯怯道：“那两人一看就是普通的市井妇人，是谁倒不清楚，不过老奴在听两人说话时，言语间似是听到她们就住在自有芳和抱安居附近。”
抱安居附近？
这么说，两人难道不是瞎编，而是真看见了什么？
林氏被怒气胀满的胸膛当即被这猜想戳破，莫名慌乱起来。
不会的，老爷不是这种人，他不会的......
林氏当即将之前猜想掐断，沉脸冷笑一声，“这些长舌妇，什么脏的烂的臭的都胡乱往外蹦，就该被割了舌头，如此倒也能积点儿阴德。”
说着，想到方才听到的话，愈发气不过，用力一扯帕子，气道：“不行，这口气我咽不下，你去安排下，找人把那嚼舌的给找出来，让人将她们套了麻袋痛打一顿，狠狠警告一番，若她们再敢乱嚼舌根，不但舌头保不住，家人也要小心。”
林嬷嬷一怔。
这......
会否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且她想着，怎的觉得那些话这么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