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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一楼,原本还在小声议论的散修们全部闭上了嘴。
他们见过铁浮屠办事,上个月北矿城有个不长眼的小宗门拖欠了雇佣金,铁浮屠直接把宗门山头给铲平了,掌门的脑袋挂在矿道口晾了三天。
四十块下品神材。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势力的承受极限。
而且也已经来到了天渊古炉使用权的历史底价了。
狂沙门的人没再轻易开口,那位粗犷蛮横的长老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麻花,嘴里骂骂咧咧,但手没再碰竞价牌。
寒狱宗长老收敛了周身的极寒灵力,往椅子里缩了一截。
沙海商会的算盘声也停了。
四十块下品神材,各家心里都在掂量这个数字。
赤岩宗的骨老怪脸色由红转青,他的极限是五十五块,再往上加,得把矿脉抵押出去。
不过他也不可能直接喊价,容易被摸了底,付出比平时多的神材。
「四十块!还有没有加价的?」
拍卖师的声音在全场回荡,每一个字都拉得又长又慢。
没人应。
拍卖师举起定音木槌。
「四十块下品神材!一次——」
「四十块!二——」
「一百块神阶矿材。」
声音从天字十号包厢传出。
全场没声了。
就连拍卖师举在半空中的木槌,悬在那个位置纹丝不动,整个人跟被人点了穴一样。
「一百?!一百块神阶矿材?!」
「我没听错吧?谁特么出的价?」
「天字十号!又是天字十号包厢!」
一楼散修们互相推搡着扒向二楼方向张望。
有几个胆大的直接站到了椅子上,往天字号包厢的方向望去,恨不得把那层单向阵法看穿。
「这是什么人?现在又砸一百块出来……他到底有多少矿?」
「别问了!问就是你我这辈子挣不来的数。」
「一百块神阶矿材,买三十年的使用权……我活了六千年,头一回见这么花钱的。」
二楼各包厢内,反应更为剧烈。
狂沙门的包厢里,那位粗犷长老手中的茶杯碎成了渣,茶水沿着指缝往下淌。
「一百?」
他们狂沙门倾尽全力能凑出六十块,还得搭上三座矿脉的十年产出。
一百块?拿头凑?
旁边的师弟凑过来:「师兄,咱们——」
「闭嘴。」
长老把碎掉的杯底往桌上一摔,一个字都不想听。
赤岩宗包厢内。
骨老怪整个人瘫在椅子上,赤红的头发都蔫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寒狱宗方向,发现对面那位老冤家的反应跟自己一模一样,脸上写满了「老子不玩了」五个大字。
寒狱宗长老缓缓坐下,将手中的竞价牌轻轻放到桌面上,再没碰过。
铁浮屠的包厢里。
那位杀手首领沉默了许久,铁甲手套握在扶手上,金属与金属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手。
副手摇了摇头,乾脆利索。
首领松开了扶手。
退了。
沙海商会的掌柜们急得满头大汗,频繁地拨弄算盘,试图计算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和这个价格博弈。
一百块神阶矿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漠运城至少两大势力联合,打包绑在一起,才可能凑得出这个数。
但人家一个人就拿了出来。
天字十号包厢内。
姜铸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陆青玄的侧脸。
「你认真的?」
陆青玄喝了口茶。
「嗯。」
姜铸咽了一口口水,她之前觉得自己已经对这位陆公子的财力有了充分的认知。
毕竟十块神材换沙兽,这些操作已经刷新了她的三观。
「一百块神阶矿材!」
拍卖师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又重新调整了一下嗓子。
「一百块神阶矿材!有没有——」
他看了看四周,二楼的包厢一个个暗了灯,像是在表态。
「有没有人加价?」
全场寂静。
「一次!」
无人应答。
「两次!」
铁浮屠首领的铁甲手套在扶手上最后划了一道痕,起身离席。
「三次!」
定音木槌落下去的那一锤,拍卖师砸得格外用力,像是怕砸轻了不算数。
「成交!天渊古炉三十年使用权,归天字十号包厢!」
拍卖场的顶棚上,早就准备好的庆贺烟火法阵自动激活。
五彩的流光在空中绽放,洒下漫天的金色碎屑。但没几个人抬头看烟火。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二楼天字十号的方向。
半柱香后。
拍卖正式结束,但散场的速度比任何一届都慢。
走廊上,楼梯口,大厅出口处,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嗓门压得极低,眼睛却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瞟。
谁都想看看,一百块神材砸下来的那位爷,到底长什么模样。
天字十号包厢的门终于推开了。
陆青玄走出来。
围观的人愣了一瞬。
年轻。太年轻了。
身上乾乾净净的,没有西玄域修士特有的沙痕灼伤,皮肤白得在这片黄沙漫天的地界格外扎眼。
这就是砸一百块神材的人?
几个散修小声嘀咕:「哪个家族的少爷出来败家?」
「嘘——别找死。」
然后他们看到了陆青玄身后半步的姜铸。
天工阁少阁主,漠运城出了名的刺儿头。
上个月铁浮屠的二队长跟她买矿讲价讲了半天,被她一锤子连人带盔砸出了店门。
这位祖宗,此刻规规矩矩地跟在那个青灰长衫的年轻人后头,步子刻意放慢了半拍,姿态恭谨得不像她。
有人使劲揉了揉眼睛。
怕看错了。
揉完再看。
没看错。
散修们的窃窃私语停了个乾净。
楼梯转角处,铁浮屠的首领带着两名铁甲护卫恰好走到。他脚步一滞,隔着十几丈打量了陆青玄两个呼吸。
原本他打算释放半成煞气探一探底。
但他的目光扫到姜铸的站位后,这个念头就掐灭了。
他太了解姜铸了。
这丫头除了她老子,谁的帐都不买。
首领抬了抬下巴,示意护卫让路,自己先一步拐进了侧廊。
狂沙门那位粗犷长老从另一侧走出来,跟陆青玄正面碰上了。
长老脚下没停,路过的时候斜眼瞄了一下,鼻孔出了口粗气。
然后加快脚步走了。
他身后的师弟想说点什么,被他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走!回去准备试炼的事!」
赤岩宗的骨老怪和寒狱宗长老倒是体面得多。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块,联袂走过来。
骨老怪远远就开始堆笑。
「哎呀——这位小友,老夫赤岩宗骨峋,方才在台上叫得凶了些,多有得罪。不知小友师承何方?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他说着话,眼睛却看向姜铸。
姜铸面无表情。
寒狱宗长老紧跟其后,那副冷硬的面孔上硬挤出一个微笑。
「小友出手不凡,寒狱宗钦佩之至。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两位客气了。」
陆青玄脚步没停,两位圣人境的大佬站在原地,笑容维持了三息才收回去。
互相看了一眼,各自识趣地散了。
沙海商会的几位掌柜是最后来打招呼的。
他们比武修懂事得多,没有废话,递上一张烫金名帖,便鱼贯而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走出天工台大门,西玄域的烈日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青玄往漠运城城区方向走去,「回去之后,你父亲那边安排一下见面。矿材渠道的事,古炉使用权的事,先天厚土的事,一次谈完。」